強尼頻道

正當台灣人沉浸於一片王建民熱潮之中，遠在英倫的溫布頓網賽已於週一 (6/20) 開打。這幾年，隨著眾多網壇名將先後凋零，四大滿貫賽的新聞逐漸淪為體育版邊陲一隅，若非今年盧彥勳闖進溫布頓第二輪，衛視體育台蜻蜓點水地 Live 直播上一小段，否則大概也少有人會重溫如以往熬夜等待張德培出賽的記憶。

張德培於 2003 年球季末退出網壇，正式退休的儀式本來安排在 9 月美國公開賽，不巧當年紐約連日陰雨，導致賽程延誤，引退儀式只得潦草結束。因此，同 年 5 月 Michael 在巴黎─也是他發跡地─的法網告別賽算是較具戲劇化。

那一年，法網賽主辦單位在 123 位取得資格的網球選手之外，還發出 5 張外卡，其中包括地主國3 位年輕新秀、1 位16 歲的西班牙網球奇葩，最後 1 張則給了時年 31 歲的張德培。當時 Michael 的世界排名已跌落百名之外 (144)，主辦單位似乎也預知Michael無法撐過第一輪，因此特別將他的第一場出賽安排至卡特麗耶球場(Court Philippe Chatrier) ─ 法網賽主辦場地羅蘭蓋洛 (Roland-Garros) 最大的一座球場，同時舉行隆重的告別法網的儀式。果不其然，張德培直落三盤敗給地主的選手桑托洛(Santoro)，結束了這位灰姑娘在巴黎 14 年的驚奇之旅。在道别的那一刻，全場 1 萬 5 千名觀眾一致起立鼓掌歡送。Michael 對著觀眾豎起大拇指，潸然淚下。他致詞說，這是他第二次在球賽後落淚。

張德培第一次因為球賽落淚是在哪時候、哪裡？

就在 1989 年同樣的卡特麗耶球場。當年Michael 剛轉入職業第二年，仍屬菜鳥球員的他想不到在第四輪擺平當時正紅的球王藍道 (Ivan Landl)。Michael 在這場比賽驚人的毅力始終為網球迷所津津樂道；他因小腿扭傷，甚至痛到只得採取下手發球的方式，卻不可思議地贏得這場球。接著，Michael 闖入決賽，面對的正是主宰整個80年代網壇、有網球皇帝之稱的艾柏格 (Stefan Edberg)，而他也令人驚訝地扳倒這位擁有7座大滿貫獎盃的瑞典名將。這項空前的勝利讓張德培以 17 歲又 3 個月的年齡成為史上最年輕的大滿貫得主，難怪 Michael會在親吻金盃之際，喜極而泣地說：「(在法網賽的) 這兩個禮拜鐵定會跟著我一輩子」(These two weeks are going to stay with me the rest of my life)。同年，中國爆發舉世震驚的六四天安門事件，Michael特別以「願神保佑大家，尤其是中國的子民」(God bless everybody, especially the people of China) 作為致詞的結尾。Michael的父母親皆生於中國，於1947年來台，再轉而赴美定居。

囊括大小獎座的山普拉斯 (Pete Sampras) 直到退休為止，始終因無法在羅蘭蓋洛稱王而引以為憾。至於年長張德培兩歲的阿格西 (Andrew Agassi)，遲至 1999 年才一親法網金盃的芳澤─足足比Michael晚了 10 年之久。早在 1989 年即擠身大滿貫俱樂部的張德培，本來自此可以在網壇更上一層樓，創造更傲人成就。

然而，從 1989 到 2003 這 14 年之間，張德培都信心滿滿地來到墨爾本、巴黎、倫敦及紐約，企圖挑戰人生的另一個高峰，但總是一次又一次的鎩羽而歸。在此期間，他也曾闖進兩次美國公開賽、一次澳洲公開賽決賽，但仍功虧一簣，徒留他─及關心他的球迷─深深的嘆息。雖然Michael 在 1996 年ATP世界排名第二 ( 僅次於山普拉斯)，來到他網球生涯的最高排名；他也創下連續12年每年至少奪得一次ATP巡回賽冠軍的記錄 (1988-1999)，但在大滿貫賽事方面卻再也一冠難求，1989年的這一冠彷彿應驗張德培所說的「跟著他一輩子」，魔咒似得緊緊箍住，更宛如電影才開演，結局即已浮現。也因此，張德培在媒體的封號僅止於「美國華裔網球名將」而已。

我們不禁要問：如果上帝讓一個人在17歲那年即已到達人生的最高峰，會不會太殘酷了一點？

Michael於2000年開始走下坡。在此期間他也曾試著東山再起。除了例行的重量訓練外，他還換了較長的球拍，以便抵擋西方式的強力快速發球。不過他重防守的策略，卻可能是他的致命傷(Achilles’ heel)；Michael 幾乎很少主動上網，他總是死守底線，等待對手的非受迫性失誤。在以前諸如智利「火爆浪子」里歐斯 (Marcelo Rios) 或奧地利「蠻牛」穆斯特 (Thomas Muster ) 等隨性的網球選手充斥、對手多缺乏接回擊球的耐性而任意揮大拍的年代，這一招可能還挺管用的。然而，後來的選手都學聰明、打法也更加謹慎了，Michael原有底線的優勢盡失，加上他最快發球平均僅達時速165公里，很難和白人動輒190公里的球速相抗衡，也因此在Michael 網球生涯的後期，往往第一輪便淘汰出局。接連不斷的挫折也導致他因盟生退意。

當然，球迷並不會只記得這些挫折，他們更會永遠記得 Michael 堅毅的運動精神。正如阿格西在張德培退休前夕稱讚他「我會懷念他為每一分奮戰的腳步…不管您如何用力殺球，他就是有辦法回擊，他似乎不願意放棄任何機會。」我想，Michael 迷大概很難忘記他在球場的專注銳利的眼神以及左手握拳、奮戰不懈的模樣。
記憶中，張德培似乎從未在球場上摔過球拍，即使裁判的判決明顯對他不利。事實上，縱使落後，他也會為對手精湛的球技鼓掌，有時還會使出背後跨下回球的絕技，以饗觀眾，從各個觀點來看，他絕對是世人眼中的謙謙君子。

Michael 退休那年，另一個Michael ─ Michael Jordan ─也在同年從 NBA 退休，但兩人所受的注目程度，實不可同日而語。正當每個帥氣多金的網球名人紛紛陷於桃色新聞之際，他卻從未出現負面的消息，出賽時，在旁觀戰的永遠是他的家人。張德培本來足以坐擁豪宅及私人飛機、遊艇 (生涯累計獎金3千5百萬美元)，但張德培一路走來，始終保持低調。作為一名虔誠的基督徒，他總喜歡為球迷簽名後加上“Jesus Loves You”3個字，這就是他的風格。

Michael退出網壇的2003年時，比利時的韓寧(Justin Henin)剛竄起，現在已是擁有4項大滿貫頭銜的網壇「一姐級」巨星了。正當我們為Michael再也無緣問鼎第二座大滿貫而欷噓不已的同時，我們也寄望台灣盧彥勳、王宇佐未來能夠在國際網壇大放光芒，畢竟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領風騷十數年。C'est la tennis, c'est la vie(這就是網球，這就是人生)。

(本文於2005/07/10獲中時電子報中時編輯部落格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