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K's NEW SPACE

「This is Crusade, this is Holy War…..」深夜電影散場，這句台詞一直迴盪耳際，1914年開戰之際，歐洲的各首都，不都搬出這樣的理由，為開戰辯駁、動員…..

近來重看「托勒斯基自傳」，也讀向同業友人借的「八月砲火」，兩書都描述一個極端民族主義如何主宰這場Great War的歷史場景。在那也是社會主義思潮昂揚的年代，身為當時第二國際最強大的黨，理應反對霍亨索倫皇權到底的德國社會民主黨，卻在舉國高漲的民族主義氣焰下向德皇宣戰決定投降，帝國議會在通過戰爭預算後即將休會，社民黨議員唯一表達立場的回應，竟只是是否向德皇致敬問題上，把「向德皇致敬」改為「向德皇、人民與祖國致敬…..」

德國人不滿稱霸歐陸的國家意志被壓抑，創建還不到半世紀的帝國還被三國協約包圍，英國則憂慮德國刻意經營的海軍力量，擔心日不落國的殖民帝業因德國崛起而易手，維也納的哈布斯堡皇室則費心防備俄國沙皇意圖主導巴爾幹的大斯拉夫野心，而作為當年歐陸唯二的共和國，法蘭西卻難忘1870普法戰爭敗戰，還讓德意志帝國在凡爾賽宮誕生恥辱，無時不想復仇，更要討回被迫割讓的亞爾薩斯與洛林…..

這樣的極端民族主義氣氛，黏和了皇室、貴族、政客、資本家與工農平民，因工業革命社會急速變遷而產生的左右對立界線被淹沒，持續四年，死傷數千萬的戰爭，就這樣爆發…..

年少時，就讀過1914年耶誕節，西線英、法等協約國軍與德軍自動停火的史實，這部英、法、德文交雜使用的電影，就描述當年耶誕夜的某個西線前線，交戰雙方如何自動放下武器的故事，才打幾個月，無論哪一方，無論統治階級栽培出來的軍官，或被應徵入伍的士兵，內心深處都有期待和平的渴望，也都開始懷疑這場廝殺，適逢就是要期盼平安喜樂的耶誕夜，蘇格蘭風笛與德國男高音的音樂一催化，在那當下，彼此瞄準的槍桿就放下…. 

電影中，耶誕停火讓那個前線英、德、法軍人產生超越敵我的患難之情，他們分享了香檳、咖啡，一同望彌賽、一同進行了足球賽，也一同埋葬戰亡者，只是，戰爭還在進行，他們卻難再對彼此扣下扳機，也不想見到任何一位對方士兵喪命，甚至還彼此通報己方的即將砲轟，邀對方到自己的戰壕躲避砲擊…...

這是個哀傷的故事，電影沒有改變史實，我印象中的一戰歷史，四年慘烈廝殺，也只有1914才有耶誕停火，這個前線的故事被各方上級得知，英方上級軍官親到戰壕，嚴令對敵方射擊，卻擊斃了身著德軍制服的友軍法國傳令兵，原來，他是在停火時結識的德國籍好友幫助下，開小差穿德軍制服到德軍佔領區私會親人，法國中尉的將軍父親憤怒的到戰壕對兒子發飆，告知他部隊要因此轉移陣地，還要他慶幸沒有因叛國罪而槍決，理由是因為不可能一次槍決兩百人，父親是憤怒，卻欣喜兒子告知他當祖父的訊息，原來是停火結識的德國連長，替他探得也身陷德國佔領區的妻兒消息。至於德國人，電影中，參與停火的德軍則都從西線「發配」到東線，在歐戰時也領軍作戰的德國皇儲親到運送列車上訓斥，告知他們準備到東普魯士參加對俄國人的攻擊，還刻意提醒，火車行經德國本土，他們卻不得探視家門的「懲罰」，皇儲下車，列車啟動，車廂中卻哼起停火時習得的蘇格蘭民歌…...

片尾音樂陪我出場，不斷重複的人類歷史告訴我們，極端民族主義是如此荒謬，絕大多數人卻似乎僅能曲從，無能正面抵抗，直到能改變一切的劇烈矛盾積累足夠。想起島國當下以鼓動持續對立族群意識為動員基礎，頻在政媒兩界上演的低劣對決演出，多數人厭煩，卻難攖其鋒，而不願隨這道的人是總感孤獨，就好似這最晚場的電影，偌大放映廳內，也只有我一人…..

這樣卑微的祈禱，希冀島國野心政客鎮日刻意操弄的惡質對立，就侷限在電視螢光幕上的虛幻對罵演出，不要鬧到真的衝突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