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K's NEW SPACE

剛過十二點的深夜，車進斗六，市中心台灣中南部城鎮常見的圓環，周遭建物風貌完全沒改變，時間好像停滯了，一切似乎都還在八年前…..

1999年，我曾在雲林待了足足兩個月。那年夏天，我才從陸軍退伍，回當時還在野的DPP中央任職，雲林原國民黨籍縣長身故，補選自然被加持成總統大選前哨戰，離總統大選不到半年，當時服務的整個部門，都被派下去「接管」選戰.，這也讓我有機會在雲林「生活」過，雖然時間並不長。

那是至今仍記憶猶新的兩個月，尤其剛到雲林沒兩天就碰上921大地震，讓我也有難以忘懷的「逃難」經歷。 

還記得那晚，在斗六火車站前那間號稱雲林全縣最好的商務旅館，一群人才剛開完會，持續幾分鐘的劇烈搖晃後，旅館斷了電，從窗戶看著後面的大樓竟起了火，大家覺得不宜久留，摸黑從十四樓房間走樓梯到鄰近斗六車站前廣場避難，好不容易「逃」出來，廣場上是早擠滿「災民」......

但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台灣社會生命力在當晚的一個怪異展現，地震發生後沒多久，一堆頗有生意頭腦的攤販，就自備發電機跑來擺攤做起生意，因停電而一片漆黑的站前廣場突然變成人山人海的夜市，「災民」們一面喝著杏仁茶，一面聽著廣播傳達的各地災情，七嘴八舌的談論著，還不時穿插餘震引來的陣陣驚恐，就這樣直至天明…..

那場選舉中，我被派去當侯選人的隨身助理，這個需緊隨候選人全縣走透透的工作角色，也讓我比其他只能留守總部的同事更能「認識」雲林，每天早上不到七點，候選人的福斯T4座車就會開到西螺交流道附近，我們一群南下黨工投宿的「三好」汽車旅館接我（就是知名「三好米」的關係企業），開始通常要跑到深夜十二點的選舉行程。我曾陪候選人，還有當時還沒當上總統的「台灣之子」上草嶺，被921地震引發的「走山」災情鎮攝，親身見證大自然力量發怒的威力，我還參加了幾乎每一位雲林921死難災民的告別式，熟悉了「獻花、獻果、一鞠躬、二鞠躬」台詞，感受這些死難者家屬對命運安排的無能為力，更時常吃到選民熱情送上的「海豬肉」（就是禁獵的海豚），體驗台北小布爾喬雅與雲林海口人對吃海豚肉這檔事的理解衝突差異。

此外，軟調輕柔的台語海口腔，北港朝天宮的鼎盛香火，還有台塑麥寮廠鄰近的外傘頂洲景致，記憶也都還很清晰。

在那兩個月，腦海中的地理概念被徹底置換，中山大同北投士林突然變得陌生，我熟悉了林內崙背四湖水林台西這些地名，但我卻難忘懷每天行程中常見的老農及婦孺臉孔，還有相對其他縣分更貧破的農村景象，尤其在所謂的海線地域。

「這是台灣西部最貧困的農業縣，人口高度外移，只是高速公路及縱貫線鐵『路過』的一個地名」還記得在進駐雲林前的輔選會報上，雲林被這樣解讀分析。這分析確是貼切，1999年前，我是很常「經過」過雲林，卻從未真的踏入雲林地界，在雲林縣內過夜過，縣治所在的斗六，對我似乎也真的只是國道上的一個收費站，或縱貫鐵路上的一個站名….

.那場選舉後，我僅再「進入」雲林兩次，一次是與退伍後去中正念研究所的當兵友人，同去古坑的劍湖山世界遊歷，還一次是2004年，到雲林水林的某廟宇，看「台灣之子」連任選戰的一個進香贈匾行程，兩次「進入」，幾小時後就匆匆離去，留下的印象，只有劍湖山讓我嚇破膽的G8和海盜船，還有那個貧困村落看到「台灣之子」的瘋狂，全因投射在「台灣之子」身上，期待台灣人出頭天的本土意識….

因為拜訪剛到雲林縣府任職的友人，我又有機會來到雲林，這一次，我不僅在雲林過了夜，還在斗南與一位朋友有巧合至極的偶遇。只是，聽著友人訴說縣府財政狀況是如何破敗，又想起2004年在水林，那個海線子民看到「台灣之子」扶老攜幼的熱情場景，有點感慨......

八年了，當年沒打下的地方政權終也易手，不過，除增加了一個國道三號斗六交流道，這縣分是幾無改變，看著省道旁俗豔的檳榔西施，還有路上常見的老弱身影，雲林，似乎依然只是多數人僅會路過的一個地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