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糖地瓜

■麻瓜與純種

如果，麻瓜要比純種巫師來得笨許多是真的，
那麼我在百合學院的3年，的確徹底明白自己是笨到不行的麻瓜，不再擁有「好學生」頭銜。
當然這不只是結構性問題，我的3年從剛開始有想好好唸書到很快(從此)沒把心思放在功課上才是關鍵。

什麼是結構性問題？
來看什麼樣的人會被分發到高中部丙班。
對照甲乙班是直升班、丁班是(直升)音樂班，所有以聯考成績分發的人會被集合在丙班。
這些參加中部聯招、大多數在自己國中好說歹說也算是優等生一枚的女孩們，
在聯考成績出爐後，發現自己少了0.5分、2.5分，於是到了百合學院，
一進來得面對更殘酷的事實是隔壁班那些從初中直升、甚至是從育X國小念起的同學們，絕大部分都是不世出、夠格上小綠資優班的聰明蛋。
這之中也別忘記一種女孩，她們初中念百合但沒拿到直升資格，而以聯考分發回到百合。是的，通常她們也在丙班，姑且稱之混種女孩吧，我認識的大多數在分組時再度回到血統純正的甲班。
我仍記得她們提到自己未能直升時眼神之黯淡、些微憤怒與不服氣。和麻瓜相較，混種女孩對這環境自在，但或許她們心底藏著更多挫折。

於是當分類帽唱起歌時，
甲乙班就是善良版的有著極好出身、聰明非常的史萊哲林學院學生，
丙班就成了雖然被分在葛來分多學院，但跟奈威一樣笨拙的麻瓜學生。(我說的是兩邊相較)

問題是，在霍格華茲，同年級不同學院的大家是有機會一起上課的。
在百合不是這樣的。我們那年念自然組的人很多，於是甲班純自然組，乙班自然組與社會組夾雜，等於一些科目總共會被拆成三組，但丙班絲毫不受影響。
因此我想著，我的甲班女孩除了住宿、樂隊，平常大概沒有很大可能認識、結交丙班女孩朋友。
也就是說學校就這麼一丁點大，大家教室也都比鄰，每天上洗手間(得路過丙班教室，丁班在此就不提了，她們常在琴房)至少2次，但在學3年，卻只知道這個人、點頭之交。
這是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

■這些那些女孩們

新生營的時候，
當一群人對這環境感到怯生，卻也有一群人自在的跟老師交談、知道廁所、餐廳在哪、然後聊著暑假去哪裡玩(國外)。
這樣的對比是極其明顯的。
之後的每年暑假，我也總是聽著女孩們聊著某英文老師舉辦的遊學團或出國旅行的經歷。

當我高一下，因選了自然組而和班上好幾位女孩轉到甲班時。
我的丙班女孩非常傷心。我想那是種被背叛的感覺。

隨後，
我一邊傾聽、安撫著說學校是多麼的不重視她們、師資總不如乙班社會組的丙班女孩，
一邊和總是意氣風發、做起任何事來都像不費吹灰之力的甲班女孩一塊給當年校內(我以為)最好的師資陣容上課：
數學阿美、化學阿福、物理阿甫、國文錢馮夫妻檔、英文小嚴。
*阿甫的跳躍式教學讓我生平第一次去補習，勁爆的是我反而因此覺得自己也許沒那麼笨，
因為全班沒補習這科的同學我想不起來，大家都到小綠資優班、某牌自修物理名師那上課，
據說這是第一次百合自成一班。沒別的意思，我很喜歡阿甫阿子姊弟檔的。高一阿甫第一次看到我，就說你要注意點你會變成風雲人物。

於是這些年，在跟丙班學姐、好友聊天時，我們的話題圍繞著百合學院的，通常只會是，
地瓜：妳還有沒有跟其他高中同學聯絡阿？
她們：沒幾個。開始交代細節，最後補充那3年真的很不快樂，早知道就念(家鄉)XX女校。
關於在百合學院生活過的3年，除了我們共同的住校記憶以外，從來就不是我們談話的主題。當然這也可能只是因為，我畢竟人不在她們班、組別(甚至屆數)也不同，她們就算想聊也沒辦法。

但當我在跟甲班女孩聊天時，百合學院的老師、校園生活卻是我們常提到的。當然我也有跟不上的時候，當她們提到孔雀藍時代。
我想我總在AM與FM間切換著。

也沒有忘記，當年到甲班的那個學期後，我真正確認了自己真是笨到不行，根本就是「小時了了大未必佳」的活體實驗證明。
而我的甲班女孩又是多麼的讓我吃驚。
首先，班上的資優好學生，因為分數問題哭了出來。大抵是因為粗心以致於答錯這類的。
基本上，比分數高低，要哭也是我哭，怎麼會是她哭呢？
那時候我還不懂當一個人很努力做著一件事時，她是會很在乎這樣的結果的，所以粗線條的我只當作是小家子氣。
那學期我並不喜歡這個為分數斤斤計較的競爭環境，儘管與我無關、儘管跟女孩們處得不錯。
再來，班上的甜姐兒生日，她認為的好朋友(幾乎是全班)，一人招待三粒裝的金莎。
我當然不是沒分到而記住這件事，我有分到，但她至少分給了少說2X人有的手筆，還邊道歉著沒準備更好的招待，
對向來就沒在生日招待別人的我來說，我們之間多麼不一樣阿。

在這2年半的生活裡，我越來越明白甲班女孩和丙班女孩身世背景的不同。
丙班女孩的生活，平均來說，毋寧是較接近我的生活的。

幸好，小時候的我們都很單純。
所以甲班女孩的好修養、對即便身世背景不如她們的我的不設防、慷慨(是說小時候我們哪會想這麼多阿，再說我也不知道她們家境是好到哪去，這不是友誼基石也不是自我介紹必備的)，
讓我得以一隻腳跨越了這條與生俱來的身世背景線，
我越來越不在乎這些不同(有沒有在乎過還是個疑問)，而只看著更多我們相同的地方。

我曾被質疑過，究竟我是幹嘛那麼喜歡百合學院？(同時被庶出與討厭百合的親生小孩這麼問過，根本裡外不是人嘛)
我自己的確也從沒遇過念三年高中的誰，會這麼愛回去帶營隊？甚至還將這當作擇偶條件之一。

我之所以這麼喜歡百合學院，
充其量不過是，
是百合學院讓我保存了我的善良，當宗輔課(＝全人教育中傳說各校紛紛來學習的倫理課)總是播放著一些催淚、特別紀錄片/電影，他引導我去思考很多層面的問題，螢火蟲之墓、羅倫佐的油、蘋果樹、尋找失落的圓、走出自閉的小孩。
是百合學院讓我知道be yourself才是最重要的(但服裝儀表有著令人不舒服的規定，比如我曾因頭髮太短被記小過，雖然最後銷過了)，而不是如何當個男人的好妻子(雖然這個我也無法吸收)，當然有些老師的確是後者教法，但大致來說是前者方向。
是百合學院讓我擁有了一群一輩子的朋友(而且持續衍生中)，也許我在別校唸書也會有很多好朋友，但大家一起住校、搭校車、騎車的情份，被放在一個小校園外人最多只在校慶日窺見裡頭的種種，一切因此變得更加彌足珍貴。

還有我在這裡開始我的初戀，高二下。
而高一時我也有個緋聞女友(只到牽手的都叫緋聞女友啦！高一上跟她很好很好，接著突然發神經不理她(是說人都有發神經的時候)，高一下同班於是又在一起，這回換她說她累了不要再當好朋友，從此點頭之交到畢業。原因就姑且隱去，反正是我的錯。)
可以說，我在百合學院的感情生活是美好的。
儘管升高三時一口氣當掉3科，必須補考通過否則留級，
而我還是皮皮的和女友去帶營隊，
然後根本沒時間準備，但還是都考過了。

早點知道並承認自己笨也沒什麼不好。雖然當年好幾位甲班女孩總是不斷告訴我，你不笨。
而我偶爾也是會羨慕，要的話可以唸書唸到高興也無所謂，念台大、出國留學等，一切都像是不費力氣的輕鬆與必須。

但我也看見了，這些容易背後所必須付出的代價。
我想，現在這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