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26,2010

【公告,不定時更新】



有關最近

1. 很捨不得的決定,但是必須。
2. 我終究還是屈服。
3. 搬家了。
4. 請至:http://jiaraye.blogspot.com/
5. 還是捨不得...



→ 直接去相簿走這裡。


Posted by jiaraye at 樂多Roodo!00:38回應(72)引用(0)立雪

August 25,2008

【剪影】大姨。


算一算大姨今年快七十歲了。我和她的交集,只有在我國小五年級的暑假,那時台灣的夏天似乎還沒那麼炎熱,家族間來往甚密,尤其是大姨來了。大姨來了,可是驚天動地的大事,因為在她到台灣之前必須經過重重的手續和關卡還有長久的等待,才能拿到簽證,來到台灣,看她從未謀面的弟弟妹妹,和他們的兒女們。

大姨於民國三十六年出生,民國三十八年她的父母離開了她,將兩歲的她託付給姑姑,然後再也沒有回來。父母的走,不禁讓她成為了孤兒,更讓她在之後的五十年,吃盡了苦頭。爺爺是地主,爸爸是國軍,我的大姨,一輩子活在這兩個她幾乎不認識的男人的陰影之下,被監禁,被遊街,被吐口水,被灌老鼠藥,被剝奪尊嚴,不被當人看。姑姑一家人對她極其冷落,卻也無法不將她許配給自己的兒子。畢竟他們那樣的家庭,也沒人敢嫁。


我見到大姨是在舅舅家,乾扁瘦黑的矮小婦人,一雙手都快要消失,看起來比我外婆的還要蒼老。她正襟危坐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舅舅開了冷氣,電視正播著新聞,舅媽和阿姨們在廚房裡和菲傭一起忙進忙出,外公外婆陪著她看電視;這些人,是她的爸爸媽媽同胞手足,是她應該要一起生活長大的親人,是她應該要共同度過過去五十個年頭的家人。她的弟弟,白白淨淨,有一份好工作和一個好家庭,如今也五十歲了,她的姪女已經上了大學,姪子剛上高中,英俊挺拔。她的幾個妹妹也都受了良好的教育,一個嫁到了美國,一個正要舉家移民到加拿大,一個是商業女強人,一個是國小老師。她的世界,頓時亮了起來。

大姨想過自殺,她是個被父母遺棄,被世界遺忘,被良善正義所拋棄的人,她的生命沒有任何事情值得她期待。但是如果她自殺死了,她的孩子就會遭受比她更不堪的命運,所以她沒死。她還想見她父母一面,她還想保護她的孩子,她還想出去看看,她還不甘心就這麼死去。外公曾經幾次輾轉託人從香港捎信回家,不外乎是些報平安的話語:全家安好,秀貞(外婆閨名)又產下一女,母女平安。如今情勢緊張,量短期之內無法再托人代信。望你們平安。甚念。


後來母親接大姨家中小住,她每天拿著我小時候練字的寫字版跟著電視上出現的文字一個個的摹寫,然後一個個拿來問我,這樣寫對不對?她說她沒機會上學,那時候上學要看成份,她家庭不好,不能讀書,連累的我的表哥,她的兒子,也沒讀什麼書,就要到外地打工。她時常拉著母親的手,說從來沒看過手這麼細的人。母親比大姨小了二十歲,大姨說,母親就像她的女兒,她看到她生活的安穩舒適,很放心。沒人在家時,她會自動做起家事,洗碗拖地,什麼都幹,我們要她休息,她說這都是小事,她習慣了,閒不住。

她聽說她有五個弟弟妹妹,她聽說他們和她的父母一起在那座叫台灣的島上平安的生活著,她聽說台灣很好,人人都上學讀書,人人都有飯吃。 一九八八年,她聽說要改革開放,過去五十年的惡夢要結束了,政府開放台灣人到大陸探親了;她想,熬了一輩子,她終於要見到她的父親母親了。她沒死果然是對的。


大姨又回到了舅舅家,天天陪外婆散步,把消失了五十年的親情補回來。下午偶爾她也會自己到街上走走。這裡是她弟弟妹妹還有他們子子代代以後的家國,卻和她一點關係也沒有。一天傍晚大姨出門還沒回來,家裏開始緊張,到處找人,最後看到她坐著警車回來。原來她走著走著走上了交流道,讚嘆路之平之餘,被民眾報案,說高速公路上有行人走動。警察馬上前往,問她家在哪,她支支吾吾說不清楚,只知道弟弟和她說過,家是最高的那棟樓。警察估計她是步行,走不了多遠,就帶著她在附近的繞了繞,都沒有找到她的家,範圍越來越大,沒想到她的家居然是在三個交流道之外。回到家,大姨直說台灣的公安態度真好,不會打人罵人;又說台灣的道路也好,到哪裡都是平平穩穩的,連個石頭也沒有。大家感嘆她的腳程,她訝異地眨眨眼,只說:這點距離,不算什麼。

後來,後來。大姨回到了她的家鄉,過她沒有父母沒有手足的生活,和過去五十年一般。台灣的這一段短暫的幸福,只是她做得太好的一個夢。





東莞 08/25/08 20:05


Posted by jiaraye at 樂多Roodo!20:12回應(4)引用(0)剪影

July 24,2008

寧靜。


暮夏的黃昏總
有些涼意
疲倦的狗與

流浪者
倒在路旁





風起了
他們靠得更近
眼睛一張一合




在回憶
屬於他們的





天朝舊夢




Toronto 07/24/08 深夜

Posted by jiaraye at 樂多Roodo!00:10回應(0)引用(0)吟夢

June 20,2008

外地人。



十字路口邊有輛由電動車改造成的小黃包車,我和J跳了上去。頭頂上是塑膠紅的布從椅背拉起來,銅製的椅子上也許因為是夏天鋪上了竹蓆,北京的氣息迎面而來。濕黏的夏夜幾乎無風,車開始跑才有些微風吹來,斷斷續續地傳來園遊會般的熱鬧味道。拉車師傅體格瘦小黝黑,在前面小心翼翼地駕駛著電動車,左轉時車子還會警覺地發出「嗶、嗶、嗶」來提示左右來車。在夜晚這樣的車是異常危險的,北京的車兇蠻無理,車越大越欺人。

路途遙遠,路旁五光十色。雜亂的大街上不乏打扮時尚的女孩,花花綠綠的;膀子、大腿、美麗的臉龐。師傅目不轉睛地盯著來來往往的人,彩色的霓虹燈都灑到了路人身上,閃閃發亮。他身著墨灰色的長袖襯衫和深灰色的西裝褲,腳下一雙深藍色塑膠涼鞋,停在路旁,幾乎融入黑夜。他是個南方人,眼睛炯炯有神,面頰凹陷,像隻挨餓的猴子,他的指甲黑黑短短,手也小。我和J臨時改變了目的地,說好了再多給他三塊。我們漸漸遠離了鬧區,路旁的臭水溝、垃圾堆、草叢的味道一陣陣襲來,像時裝秀,模特兒一個個出場,應接不暇。

車子拐進了校園,我們自己都有些好笑:幾乎沒在校內看過這種載人的車。付錢時我多給了兩塊,師傅卻央求再多給兩塊。J不願意,說已經多給了,他的眼神暗了下去,苦笑了一下,直說算了。正說著,我們都還沒離開,校內的一名黑車(無牌計程車)師傅叼著菸就走上來,一手放在小車的把手上。黑車師傅肚子挺的鼓鼓的,白襯衫,黑西裝褲。我們剛走沒三步那胖胖的黑車師傅就沒好氣的問:「哪來的?」小車師傅陪笑臉的回答著,兩人對答了幾句。我和J頻頻回頭,生怕胖子要欺負瘦子。我們一直不敢離太遠,直到胖子師傅離開我們才安心上樓。

不過我總在猜想,胖子師傅在我們走了之後才又回頭找他麻煩也未可知。



北京 06/20/07 00:10

Posted by jiaraye at 樂多Roodo!00:11回應(0)引用(0)立雪

June 17,2008

六月十七日,哪。


接連下了幾天的雨,空氣乾淨,卻潮濕至極。

在咖啡廳說是要讀書,待了一天,中間去了便利商店買了最新一期的時尚雜誌,拿回咖啡廳細細地讀了一遍。人類似乎失去了創意,復古復古,還不是想不出東西。後來又去了書店,晃了三圈,找不到一本可買的書;世界變得單調,回歸經典,還不是寫不出東西。但是經典太沉重,現代太做作;西方太隔離,東方太模仿。我找不到書看。

日前我買了一只便宜的戒指給自己,決定無時無刻都帶著,有點宗教性質的欲望。戒指本身很普通,樣式老套價格廉價,我並不特別喜歡,但就是二十四小時帶著,像是我的生命中有所執著。近日又想找條項鍊,有所歸屬的掛在身上。我想是我的生命太輕,需要什麼來證明我的存在;譬如廉價的首飾、固定的穿衣風格,都是突顯自己價值的一種。但是我什麼時候走到了這裡?

二零零八年過了一半,我被淹沒了一半。銳不可擋的全球化,正像當掉的影印機一樣失去理智的複製同樣的一頁。如果將巴黎鐵塔東京鐵塔一零一大樓和殘破的雙子星拿走,這幾個城市除了語言究竟有哪裡不同?連路人的穿著都幾乎一樣,看的電影、看的書、聽得音樂、談論的話題乃至人生目標。



我在哪裡已經無所謂了。北京的老城區已經拆得差不多了;北京離世界的大城市也不遠了。胡同都沒了,這裡還是北京嗎?



北京(?) 06/17/08 21:53

Posted by jiaraye at 樂多Roodo!21:57回應(2)引用(0)紀事

May 28,2008

五月二十七日,我。



今天也許很充實:上了課、幫著香港同學在學生活動區辦活動、晚上在大禮堂演出一齣我並不特別期待的戲碼。結束後喝了一杯可怕的咖啡,讓我慌張到現在。因為就連與好友在清涼晚風的校園中散步都無法平息我的不安。

我總是在選擇要成為怎麼樣的人,到處羨幕別人,然後暗暗下定決心要變成那樣的人;曾經想變成能拿著吉他自彈自唱的音樂人、想過要變成隨手都畫出活靈活現插圖的藝術人、曾經想成為纖細可愛的美女、曾經…...然後我都曾付出努力,但我居然愚蠢的不知道,這些東西都是要有一定的天份,因為我莫名的固執,認為只要努力就會有結果,導致我變來換去,至今仍搞不清楚我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太久沒有人告訴我,妳很好,做妳自己就好。因為我從來都不好,從來都懷疑自己,是否是做自己就好。

我想成為某些典型,小公主、大閨秀、藝術家、音樂人。我不滿意現狀、不滿意我從頭到腳的細胞。我、我、我、我。

我不知道。




北京 05/27/08 22:50

Posted by jiaraye at 樂多Roodo!22:56回應(2)引用(0)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