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26,2020

【公告,不定時更新】



有關最近

1. 又是幾年過去了。鑰匙孔內的光影影綽綽。
2. 人已經不再是同一個了。
3. 歲月真短,人終究是老了。
4. 在多倫多。
5. 拾回從前。


jiaraye發表於 樂多00:38回應(74)引用(0)立雪

November 12,2015

【而立】其十五,志業。

一日日過日子的時候,有時候甚至覺得一分一秒都難捱的緊。但往往回過頭時又發現逝者如斯。我的時光不捨晝夜的離我而去。如今我以一步步地逼近了妳的時空,已不似當年提筆寫妳時的那般倉惶──妳的樣貌愈來愈可觸及,愈來愈來明確,並充滿希望。

最初雖不曾給自己訂下妳的志業,但似有給自己設下不停書寫的冀望。然而這份小小的冀望卻在茫茫的日常瑣碎中遺落,甚至一度遺忘了這當年引導我走上學術道路的那一瞬對於文學本身的熱忱。一瞬足以。雖然離開了創作,但那一瞬指引著我不曾離開過文學,終日的與書本為伍,以閱讀為食糧;可與此同時因為體制內的壓力,忘記了單純閱讀的怦然,書目多是理性清晰的學術著作,就算看著作品,也想著其中可闡釋的議題和方法,就算日日寫字,也是各類學術習作或是申請報告。原來我忘記了閱讀,也忘記了書寫。

至少我的職業生涯愈發明朗,而且我不曾遠離文字。這也許就算我此生的志業了吧?雙向的閱讀,雙向的書寫。我的學術工作時常是在冗長、枯燥的閱讀中抓取那一乍而過的靈感──原來如此。如山林的潮濕幽暗,我在山道間寂寂地走著,然後是一汪明麗的湖泊,波光粼粼。是我的柳暗花明又一村。

我歡愉地思考著。這是我們的志業,志之所向。如今回頭看幾乎十年前的青澀文字,卻是滿眼的驚奇。少女的世界絢麗如斯,真真是盛開的花。我頓時感到自慚形穢;我幾乎要變成那種大人了吶。

所以我想重返寫作。寫作能讓人沉下心來,以更鋒利的刀去解析這個世界,以更浪漫的心去接納這個世界,以更緩慢的眼去閱讀這個世界。自己的書寫空間是我如今暗暗奢望的私密宇宙,是在學術生活、家庭生活以外的微小閑適。

多倫多 2015.11.12

jiaraye發表於 樂多04:36回應(0)引用(0)而立

November 10,2015

【詩】露珠

於是他的臉與她父親的
重疊了
在她膝上瑩瑩閃亮的露珠裡

她看見了她背後的家
亮堂堂的臥室
是她陽臺上盆栽葉子上的
隔夜露珠

在滴落至地面的那一刻
破裂

2015.11.08 多倫多

jiaraye發表於 樂多23:53回應(0)引用(0)隔世

August 25,2008

【剪影】大姨。


算一算大姨今年快七十歲了。我和她的交集,只有在我國小五年級的暑假,那時台灣的夏天似乎還沒那麼炎熱,家族間來往甚密,尤其是大姨來了。大姨來了,可是驚天動地的大事,因為在她到台灣之前必須經過重重的手續和關卡還有長久的等待,才能拿到簽證,來到台灣,看她從未謀面的弟弟妹妹,和他們的兒女們。

大姨於民國三十六年出生,民國三十八年她的父母離開了她,將兩歲的她託付給姑姑,然後再也沒有回來。父母的走,不禁讓她成為了孤兒,更讓她在之後的五十年,吃盡了苦頭。爺爺是地主,爸爸是國軍,我的大姨,一輩子活在這兩個她幾乎不認識的男人的陰影之下,被監禁,被遊街,被吐口水,被灌老鼠藥,被剝奪尊嚴,不被當人看。姑姑一家人對她極其冷落,卻也無法不將她許配給自己的兒子。畢竟他們那樣的家庭,也沒人敢嫁。


我見到大姨是在舅舅家,乾扁瘦黑的矮小婦人,一雙手都快要消失,看起來比我外婆的還要蒼老。她正襟危坐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舅舅開了冷氣,電視正播著新聞,舅媽和阿姨們在廚房裡和菲傭一起忙進忙出,外公外婆陪著她看電視;這些人,是她的爸爸媽媽同胞手足,是她應該要一起生活長大的親人,是她應該要共同度過過去五十個年頭的家人。她的弟弟,白白淨淨,有一份好工作和一個好家庭,如今也五十歲了,她的姪女已經上了大學,姪子剛上高中,英俊挺拔。她的幾個妹妹也都受了良好的教育,一個嫁到了美國,一個正要舉家移民到加拿大,一個是商業女強人,一個是國小老師。她的世界,頓時亮了起來。

大姨想過自殺,她是個被父母遺棄,被世界遺忘,被良善正義所拋棄的人,她的生命沒有任何事情值得她期待。但是如果她自殺死了,她的孩子就會遭受比她更不堪的命運,所以她沒死。她還想見她父母一面,她還想保護她的孩子,她還想出去看看,她還不甘心就這麼死去。外公曾經幾次輾轉託人從香港捎信回家,不外乎是些報平安的話語:全家安好,秀貞(外婆閨名)又產下一女,母女平安。如今情勢緊張,量短期之內無法再托人代信。望你們平安。甚念。


後來母親接大姨家中小住,她每天拿著我小時候練字的寫字版跟著電視上出現的文字一個個的摹寫,然後一個個拿來問我,這樣寫對不對?她說她沒機會上學,那時候上學要看成份,她家庭不好,不能讀書,連累的我的表哥,她的兒子,也沒讀什麼書,就要到外地打工。她時常拉著母親的手,說從來沒看過手這麼細的人。母親比大姨小了二十歲,大姨說,母親就像她的女兒,她看到她生活的安穩舒適,很放心。沒人在家時,她會自動做起家事,洗碗拖地,什麼都幹,我們要她休息,她說這都是小事,她習慣了,閒不住。

她聽說她有五個弟弟妹妹,她聽說他們和她的父母一起在那座叫台灣的島上平安的生活著,她聽說台灣很好,人人都上學讀書,人人都有飯吃。 一九八八年,她聽說要改革開放,過去五十年的惡夢要結束了,政府開放台灣人到大陸探親了;她想,熬了一輩子,她終於要見到她的父親母親了。她沒死果然是對的。


大姨又回到了舅舅家,天天陪外婆散步,把消失了五十年的親情補回來。下午偶爾她也會自己到街上走走。這裡是她弟弟妹妹還有他們子子代代以後的家國,卻和她一點關係也沒有。一天傍晚大姨出門還沒回來,家裏開始緊張,到處找人,最後看到她坐著警車回來。原來她走著走著走上了交流道,讚嘆路之平之餘,被民眾報案,說高速公路上有行人走動。警察馬上前往,問她家在哪,她支支吾吾說不清楚,只知道弟弟和她說過,家是最高的那棟樓。警察估計她是步行,走不了多遠,就帶著她在附近的繞了繞,都沒有找到她的家,範圍越來越大,沒想到她的家居然是在三個交流道之外。回到家,大姨直說台灣的公安態度真好,不會打人罵人;又說台灣的道路也好,到哪裡都是平平穩穩的,連個石頭也沒有。大家感嘆她的腳程,她訝異地眨眨眼,只說:這點距離,不算什麼。

後來,後來。大姨回到了她的家鄉,過她沒有父母沒有手足的生活,和過去五十年一般。台灣的這一段短暫的幸福,只是她做得太好的一個夢。





東莞 08/25/08 20:05


jiaraye發表於 樂多20:12回應(4)引用(0)剪影

July 24,2008

寧靜。


暮夏的黃昏總
有些涼意
疲倦的狗與

流浪者
倒在路旁





風起了
他們靠得更近
眼睛一張一合




在回憶
屬於他們的





天朝舊夢




Toronto 07/24/08 深夜

jiaraye發表於 樂多00:10回應(0)引用(0)吟夢

June 20,2008

外地人。



十字路口邊有輛由電動車改造成的小黃包車,我和J跳了上去。頭頂上是塑膠紅的布從椅背拉起來,銅製的椅子上也許因為是夏天鋪上了竹蓆,北京的氣息迎面而來。濕黏的夏夜幾乎無風,車開始跑才有些微風吹來,斷斷續續地傳來園遊會般的熱鬧味道。拉車師傅體格瘦小黝黑,在前面小心翼翼地駕駛著電動車,左轉時車子還會警覺地發出「嗶、嗶、嗶」來提示左右來車。在夜晚這樣的車是異常危險的,北京的車兇蠻無理,車越大越欺人。

路途遙遠,路旁五光十色。雜亂的大街上不乏打扮時尚的女孩,花花綠綠的;膀子、大腿、美麗的臉龐。師傅目不轉睛地盯著來來往往的人,彩色的霓虹燈都灑到了路人身上,閃閃發亮。他身著墨灰色的長袖襯衫和深灰色的西裝褲,腳下一雙深藍色塑膠涼鞋,停在路旁,幾乎融入黑夜。他是個南方人,眼睛炯炯有神,面頰凹陷,像隻挨餓的猴子,他的指甲黑黑短短,手也小。我和J臨時改變了目的地,說好了再多給他三塊。我們漸漸遠離了鬧區,路旁的臭水溝、垃圾堆、草叢的味道一陣陣襲來,像時裝秀,模特兒一個個出場,應接不暇。

車子拐進了校園,我們自己都有些好笑:幾乎沒在校內看過這種載人的車。付錢時我多給了兩塊,師傅卻央求再多給兩塊。J不願意,說已經多給了,他的眼神暗了下去,苦笑了一下,直說算了。正說著,我們都還沒離開,校內的一名黑車(無牌計程車)師傅叼著菸就走上來,一手放在小車的把手上。黑車師傅肚子挺的鼓鼓的,白襯衫,黑西裝褲。我們剛走沒三步那胖胖的黑車師傅就沒好氣的問:「哪來的?」小車師傅陪笑臉的回答著,兩人對答了幾句。我和J頻頻回頭,生怕胖子要欺負瘦子。我們一直不敢離太遠,直到胖子師傅離開我們才安心上樓。

不過我總在猜想,胖子師傅在我們走了之後才又回頭找他麻煩也未可知。



北京 06/20/07 00:10

jiaraye發表於 樂多00:11回應(0)引用(0)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