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11,2006
Heinrich Boell, Der Zwerg und die Puppe
「你所想像的上帝是什麼款?」
她講:「有兩個上帝,一個好額人的上帝,一個喪鄉人的上帝。」
我用沉重的吐氣講出我第二個問題。
她無考慮真久:「一個上帝真嚴,總是無力,另外一個真溫柔,總是真強-真強。」
我講:「多謝。」總是我無連鞭離開,阮互相對看,一時,真是安靜,阮溫溫啊笑。我落樓梯,行離開彼。
Heinrich Boell, 海英里希‧寶先生是德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後,一位重要的作家。
他對戰後的社會有深刻的描寫。在1972年得到諾貝爾文學獎。
寶先生積極參與和平運動,閣用他的筆批判社會與教會。他的書在台灣出版的有:
「小丑眼中的世界」、「愛爾蘭日記」、「莫克博士所收集的沉默」、
「九點半的彈子戲」、「一言不發」、「婦女們在河畔看風景」等。
我開始練習台文寫作的時,有翻譯一篇寶先生的短篇小說。
我愛他的風格,愛他對鄉土深深的情。他雖然m-si一位真有光彩的作家,總是我掠他做我心目中會當跟隨的長輩。
「上帝真悲傷。」她安然來講:「咱著安慰祂。」
矮仔爺與娃仔(ang5-a2)
作者:海因理希˙寶( Heinrich Boell)
譯者:王貞文
阮所著行的路線攏已經詳細給阮定好啊。每早起,阮六個統計調查員,向無相款的方向離開城市。這日,當我在科隆上車的時,天仍舊暗。科隆大禮拜堂在我看起來,傷闊(siuN-khoah),闊,擱有多多裂痕(pit-hun5)。
火車在多姿(Deutz)站停落來,演出一幕奇怪、陰鬱的戲:無半e人上車,總是司機、車掌、站長仍舊發出信號,搖信號燈,大聲喊,閣噴(pun5)笛仔
,直到火車頭又重新發動。直到霧罕(Muelheim)我才看到在東邊小山的後璧,天色漸漸變光。日光突然照落來,在光的霧中,出現一個禮拜堂的鐘塔,我看著時間:才六點那定。
阮想要用無相款的方法來完成阮的調查,無要用正式的方式,無用問卷。只有鉛筆與簿仔為阮與阮所負責的計劃服務。阮的老闆的想法是:盡量透早去訪問人,早起的鳥有蟲吃。這是真困難、吃力的頭路。
我已經閣再穿我的外衫,拿我的帽仔,因為外面有聲在叫:「歐埔啦!歐埔啦!(Opladen)」 對車頭我著行差不多八分鐘,才會到所規定要訪問的所在:一間小小的紅磚仔厝。
我按電鈴,等待。我等真久。四周圍安安靜靜。路旁經過的人用奇怪的目神看我,總是厝內仍是無動無靜,黃色的窗仔布無振無動,只有一身(sian)
瓷仔燒的矮仔爺,手提手風琴,坐在窗仔與布簾中央的板仔頂頭,用笨笨的手在風琴頂找音調,看起來他是尋無的。他的面永遠笑嗨嗨,當我擱卡斟酌給看
,才看到他是坐在煙碟頂,他彼頂空心的帽仔內有塞一支煙。
我閣按一擺電鈴,有一位太太提牛乳罐仔對我邊啊經過,擱越轉來。她看起來真累(thiam2)。
「你欲找何人?」
「麥思納。」
她搖頭講:「他已經死啊!」
「他的太太leh?」
「在病院。」
她沿路行沿路搖頭,擱一擺越頭給我看,因為我仍舊在彼企,看彼身矮仔
爺的面。然後我才慢慢啊行轉去車頭。阮無權力,在這款情形的下面,自己另外找訪問的對象。死人已經死啊,在中心的名單頂頭,因的名會互人畫新的記號,歸在另外一類。
我上車向杜塞道夫去,在歐埔啦的地址後壁小心(soe3-ji7)畫一個十字,然 後看報紙,不過彼個矮仔爺無希望的瓷仔笑容一直出現在我的面前,他的笑面
對我來講並無意外。
在杜塞道夫我真緊就離開車頭。在阮這個頭路,差不多攏無失誤的時。應該坐toh一班電車,攏已經規定好勢,阮坐電車到訪問地點尚近的一站。我上電
車,付錢,十分鐘後在一間店仔頭前落車。我行入去店仔內,在一堆煙的後面,一個查某人站起來。她人真大叢,總是柴柴,互人一個印象,該像她是柴頭刻--e,因為她的手骨只有下半截振動,頂半截掖在身軀。我相她的面。
「欲要啥?」她問。
我吸(suh)一口氣,才講出我著講的話,同時陣嘛對我的捋袋仔(lak-te-a)內給我的證件提出來捋在手內。我慣習將我的引言刁工講乎平平,閣將問題用平板的聲音講出來,免得互人感覺與個人傷接近。另外,我嘛無看訪問的對象的面。所以這時我的視線是在她的肩胛頭頂:一個土耳其人,將薰提在手內,對一個清真寺微微啊笑。
「我是智慧研究院的人,阮的工作是調查各階層、各行、各業,在各時,對定的問題的意見。若是你歡喜回答阮的問題,阮會真感謝,我嘛要強調,假使要保留意見....」
「講你的問題。」她平靜講。她開嘴,有一厘啊笑容出現的她厭倦的面。你有相信上帝麼?」我問講。
她的手離開櫃台,她摸她的心肝與頭殼,將沉重的眼皮展開,我看到她灰色、安寧的大目睛。然後她點(tim3)頭。
「你所想像的上帝是什麼款?」
「上帝真悲傷。」她安然來講:「咱著安慰祂。」
我恬恬無出聲。然後我離開。
二十分鐘以後,我擱用相款的問題,問一個恬恬站在窗仔後,看街路來往人 群的人。他的名是巴倫,他的襪仔將他的腳束kah烏青,他的手生真多毛。他在
玩窗仔布的布邊,他無血色的面,與無毛的頭殼,在他回答的時,看起來特別悲哀:「曾有上帝,總是祂互人殺死啊。祂無復活。」
第三間厝是一間破厝。有一個囝仔在走廊玩一窪(khut)落雨的時漏入來的水。這個囝仔面色黃酸,安靜在玩。在入口,我聽到有一個查某人在唱歌。她唱
了真好,這個囝仔輕聲隨teh吟。我輕腳細手爬上樓梯。二樓有一間房間,門開開,我看到一個查某人的腳脊phiaN,她俯在一塊桌仔前,在揉(loaN)麵粉。就是她在唱歌。她聽到我入來的聲,就停落來無復唱,越過頭來,用她互黑色的頭毛圍壘的白色面容,安靜對我。「你是狄慈太太sim?」我問。她點頭。
我將我所要講的話拼(piaN)出來。我自己嘛互自己這呢通順,擱照一 定的韻來講這的篇話,來感動。
她有一暫無出聲。然後她在圍裙頂擦手了後,才看我,開嘴講:「上帝。」
她講:「有兩個上帝,一個好額人的上帝,一個喪鄉人的上帝。」
我用沉重的吐氣講出我第二個問題。
她無考慮真久:「一個上帝真嚴,總是無力,另外一個真溫柔,總是真強-真強。」
我講:「多謝。」總是我無連鞭離開,阮互相對看,一時,真是安靜,阮溫溫啊笑。我落樓梯,行離開彼。
我要用跑的去車頭,去趕我的車班。可能我笑傷久,時間已經有較晚。我找到一個坐位,提出我的簿仔,將在杜塞道夫的訪問記錄落來。阮老闆信任寫落來的物件,較贏過用講的。他計劃要互阮帶錄音機去訪問,安呢會當將所有的對話攏記錄落來,比阮寫的記錄擱卡完全。不過,到目前,出錢的單位攏猶舊感覺安呢會開傷多錢。
差不多十二點的時,我來到革生起Gelsenkirchen。天開始落雨,我在雨中慢慢行過在個城市,空氣有辣辣的味,親像火車行在鐵路的味,就是到一個安靜的社區來啊,空氣仍舊是彼款味。蒲公英在廢墟中發了真密。Teh找要訪問的住址的時,我在一間矸仔店頭前停一睏:廣告牌仔在雨中真陰鬱在閃爍,在濕氣中,玻璃櫥仔內的什貨親像在水族箱內裡在游。我行入邊啊的厝,是一間 剃頭店。店內真安靜,光線曦微,在青色的背景,有一張樹乳糖的廣告,邊啊是一個查埔人的笑面,看起來是對他的剃鬚水真滿意。在水盆頂面的鏡,我看到我自己:我看起來gang3-gang3。我叫:「喂!」總是沒人應聲。在房間內該像有囝仔在chhit-tho5,我聽到in在喊的聲透過壁傳出來。我坐落來,提出煙吹來點,對架仔頂提一本雜誌來看。這本雜誌是三禮拜前的。一個電影明星是這期的主題,她雖然已經無人注意,在這本雜誌頂頭,她仍舊是本世紀通美的人。另外一頁有一個將軍真有人情味的面,他堅持講,他無罪,在什麼代誌無罪?沒寫。
在這時,門突然開開,一個小姐入來。她快樂、勤快的面看起來真面熟。她手內的簿仔使我知影她是什麼人啊。
「師傅,敖早!」她對我講:「我是智慧研究院的人,會當請問你歸個問題麼?」
「請。」我講,我將薰吹含在嘴內,噴出一堆煙。
「你有相信上帝無?」
「有。」我講。
「你想上帝是什麼款?」
「我是基督徒。」
「哦!」她講:「真好--敢有影?」
「有影。」我講。
「多謝。」她將簿仔收起來,用跑的下樓梯,peng-peng-piang3-piang3闖出門。我慢慢啊企起來,當老闆突然間企在我身邊的時,我chhoah一著。他仍少年,頭毛亂亂,看起來tu受氣了。他對我笑。
「歹勢,互你等真久。」
「boe lah。」我嘛對他笑。
「你需要什麼貨?」
「剃刀片。」我講:「十片。請卡緊leh。」
他闖(chong5)去架仔邊提一包剃刀片,我將錢擲leh,跑離開店。在街路口我追到我的同事,就偷偷隨她行,差不多將歸個城行透啊:經過鐵工場、倉庫、開礦公司、有住人的街路與無人的公園。她去訪問的,tu2-tu2是我下晡應該訪問的所在。看起來,負責設計路線的中心出差錯啊。
當我用厭倦的腳步隨她到車頭的時,天已經暗。總是我無想要轉去厝。我入去車頭邊啊的一間戲院,遐真安靜閣溫暖,電影開始的時,我就睡去啊。等我行出戲院,雨仍舊落boe停。
我坐著一班向南旁去的車,一坐落去,就閣睏去,車若停落來,才稍醒一leh。我一路tu3-ku,直到外面在喊:「歐埔啦!歐埔啦!此是歐埔啦!」我跳起來,帽仔提leh,就趕緊落車。直到我站在月台頂,火車慢慢啊在黑暗中駛離開,我才想著:我根本呣免在此落車。後一班車要閣等一點鐘,我無代誌通做,只有慢慢啊行去我早起去過的彼棟厝。在遠遠我就看到厝內有燈火。我趕緊就近看名牌,麥思納的名已經互人蓋掉去。在街仔的另外一旁,我看到那個矮仔爺,他背後的燈火使他看起來真活。有一個婦人人,穿紅色的衫,行過房間。窗仔布忽然間互人掀起來,一個穿睏衫的查某囝仔倚在窗台,將一身娃仔(ang5-a2)靠踮玻璃窗。彼身娃仔真舊閣垃圾,總是我向它招(et)手。彼個囝仔驚一著,一個傷過雄的動作,將矮仔爺掃到,遂跌落土腳。我聽到他槓破去的清脆聲音,真短。
囝仔消失啊,只有彼身娃仔留在窗台,倚在玻璃頂,一身舊舊破破的娃仔。我閣一擺給它iat手,慢慢來離開。對另外一個房間傳來哭聲,我知,彼個囝仔一定互人槓啊。囝仔時常互人槓,時常是無辜的,無意義的處罰。我希望她無互人槓傷thiam2。
我閣停落來聽的時,已經變安靜啊,我祈禱,希望她的老父boe閣給槓。可能他氣死啊,或是他愛去上夜班,要無,就是他肯相信,外口真正有一個黑黑的人,在向娃仔招手。
我慢慢啊行轉去車頭。(End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