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11,2006
佇憐憫中心堅定
日光燦爛的下晡時,科隆(Cologne)大拜堂的兩座懸懸的尖塔佇金金的日光中,石仔所刻的十字花反射出日光,石頭仔若親像融佇日光內,變作溫暖的、流動的材質。
萊茵河的水氣親像霧,霧中有看見長長的青色鐵橋,兩台火車佇鐵橋頂sio-sut-loo7,一台向北,一台落南,in的輪仔用謹慎的速度運轉。佇車頭邊仔的海因里希寶廣場(Heinrich –Boell- Platz),少年人的直排輪鞋的輪仔顛倒是青狂勇敢。佇用紅磚仔角鋪的廣場,少年囝仔親像歸岫的蜂,用真緊的速度佇觀光客中間鑽來鑽去,好親像欲講:「這是阮的城市,阮的地盤!」
由此有紅磚仔砌的gim5-a2,會當通到河邊。我真愛坐佇遐,數念1985年過身去的海因里希寶(Heinrich Boell)先生,觀看他所愛寫的此個城市,與其中的人。
河邊的草仔樹木攏發甲真正青翠,樹仔跤有真濟人佇散步納涼。小漢囝仔chong5-lai5-chong5-kih,面互日光曝甲紅kong3-kong3,有囝仔食枝仔冰食甲真歡喜,有囝仔佇媽媽身驅邊吵欲吃餅,有互囝仔飢飽吵,吵到憂悶的大人的面,嘛有歡喜招呼囝仔做夥來飲食的媽媽的笑容。我看見一位老母擘餅的手。
佇海因里希寶的小說內面,時常出現擘餅的手。由戰場轉來的少年兵仔,身軀帶傷,心靈破碎,擘開好心的人互他的一塊粗phang2,用享受聖餐的敬虔態度,慢慢仔餔出生命的滋味;佇飢餓的日子,一位勞動的婦仁人用慷慨的手,將最後一塊phang2擘開,與喪鄉憂愁的人相與分享。
「聖經內底奈無一章特別來講起婦女的手?」寶先生的名著「小丑仔觀點」內面,彼位真有抗議精神的小丑仔安呢問。婦女的手,佇海因里希寶的筆下,好親像是困苦時代,上帝向人伸出的,愛疼的手:一雙互風霜浸透透的老太太的手,用油與酒溫溫柔柔清洗互暴力所傷害的,少年人的身驅;一雙互困苦的生活折磨的少年婦仁人的手,一日到晚無閒佇拼掃,與外在的eng-ia,與內在人性的污穢相對抗。婦女勞動的手,沉默的嘴,是寶先生的作品內底,光明與盼望的記號。我將in看作上帝國的兆頭。
海因里希寶,1917年出世佇科隆城南區。彼個城區,人用其中的禮拜堂的名,給它號作聖瑟夫林區(St. Severin),是一個謙卑、總有真有反抗精神的城區。遐有羅馬時代的舊墓,有小市民隘隘細細,總是清潔整齊的公寓。人由真遠就會當看見聖瑟夫林禮拜堂的尖塔幼秀的形影。
這只不過是一個平凡的都市一角落,總是寶先生一直用敬虔的,充滿情愛的筆來描寫他的故鄉,所以,我嘛會受感染,用慎重的心與敏感的耳目,行入烏石所砌的老城門,行過隘隘的巷仔,數念此位筆若刀,愛心若大海的作家。
海因里希寶佇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時做過六冬的大頭兵,其中大部份的時間攏是佇戰俘營。他寫in彼代的人的苦難,寫德國佇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了心靈與道德的空虛,嘛寫佇苦悶與混亂的世代內面,親像小蕊光燈的人性之光。
五十年代,他有機會到波蘭參加一個文學會議。彼時,戰爭佇兩個國家中間所扯開的傷猶佇滴血,波蘭的作家將他當作是納粹暴政的代表者,用真鹹的話,責問他是唔是嘛是一個殺死無辜百姓的德國兵?寶先生彼時猶佇處理自己做一個無奈的大頭兵的過去,猶著活佇一個戰敗國的喪鄉與混亂的環境,他無疑悟(gi5-goo7)會拄到即款的質疑,會互人當作是一暴政的一份子。他只有用誠懇的態度,打拚尋一寡字句,來講出他面對受德國侵略的國家的心情,講出他自己受戰爭傷害的經驗。
一位波蘭的猶太人文學評論家Marcel Reich-Reinicki回憶彼擺的文學會議,講:雖然佇彼個時機,猶無任何對話的可能性,寶先生所講的,嘛毋是什麼偉大的話語,總是,他無半滴仔虛假的誠懇態度,互在場的人留落真深的印象。Marcel Reich-Reinicki後來離開互共產主義所控制的波蘭,流亡去到西德,他就想著彼位真誠懇的作家,去尋他幫忙。寶先生對喪鄉的同事一向真慷慨,而且攏是:「正手所做的好事,無互倒手知。」m7-bat向別人講起他所行的好事,他過身了,人才知他有幫助過足濟其他國家的流亡作家。Marcel Reich-Reinicki若是批判人,是足利足鹹,總是對寶先生的人格,他無一句壞話通講。
寶先生對統治者,對掌權的人來講,一直攏是一個威脅。七十年代,他曾互捷克的反抗文學的作家匿佇他的車內,幫助他出亡;他盡力保護受極權政府所壓迫的作家朋友;他拒絕交教會稅互有錢的德國天主教會,講欲將此筆錢直接轉互南美洲受軍事政權壓迫的散赤人教會。八十年代,他拖著互病痛折磨的身軀,與他的太太牽手行佇反戰與反對核子武器的示威隊伍中,成做一個知識份子道德心的象徵。
保守派對他的攻擊m7-bat停過, in講,他寫的社會寫實的作品,雖然大家愛讀,總是無諾貝爾文學獎受獎者應該有的水準。In攻擊他,講他無愛國心。天主教會因為他拒絕交教會稅,驚他做歹模範,對他有真大的批判。他就與一群基督徒,無分天主教抑是新教,做夥辦「政治議題晚禱」。
他一世人所寫的,攏是他的故鄉,就是萊茵河下游的區域的風景與人,一世人,他用萊茵河區的腔口講話,他會通講是一位真有本土意識的作家。即款對自己的土地充滿批判的愛,遂感動真濟其他國家的人。他曾做過國際筆會的會長,真受愛戴。1972年,瑞典皇家學院將諾貝爾文學獎頒互他。得獎的作品是長篇小說「九點半的時撞球」,是一本穿越三代人的世界的史詩,結構複雜,人物特出,講起德國社會由威瑪共和,第三帝國到戰後的變遷。
「永遠的心,佇憐憫中猶原堅定。」此句德國詩人賀德林(Friedrich Hoelderlin)的詩,一再出現佇「九點半的時撞球」此本冊內底。冊內底的主要幾個人物,佇患難中保持憐憫的心,佇憐憫中抓著公義的原則,堅持無欲隨烏暗污穢的潮流來行,甘願為理想付出代價。通過此本冊,我忽然體會到,佇一個是非烏白顛倒,價值觀混亂衝突的世界,作上帝無瑕疵的子與查某子的意義。
海因里希寶會當一生堅持寫他故鄉的人與土地,總是充滿普世的關懷,他對人性深克的描寫,是有普世性的。他有真利的批判力與真誠的懷疑,總是他的信仰真深,信仰的根真chai7,實踐力真強。佇一個欠缺憐憫,甚至慈悲的心會受恥笑的時代,我發覺,佇憐憫中心堅定的彼位作家,已經過身beh二十冬lah。
王貞文2004/9/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