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06月11日

[譯文] 西藏流亡生涯

最近三天都花在這了,總共一萬一千多個字,現在心力交瘁中。 T_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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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一直是個神秘且難以接近的國家,位於印度北方、喜馬拉雅山脈之上。直到現在,仍然是個外人極少接觸的地方。

1949年,中國成立了共產政權。一年之後,中國軍隊侵略西藏。

西藏人試圖協商一個和平的解決途徑,然而在 1959年,中國政府顯然意圖要摧毀這個古老的文化。達賴喇嘛為了避免生命威脅,穿越喜馬拉雅山脈流亡到印度。

數千位西藏難民跟隨著他。 印度歡迎達賴喇嘛,並把喜馬拉雅山脈中,屬於他的土地給了他。

他定居於達蘭薩拉,並在可能返回西藏之前,先成立了一個流亡政府,

現在,幾乎五十年後,達賴喇嘛與十三萬名流亡人士仍然無法回到自己的家園。

中國持續佔領西藏,而六百萬西藏人活在一個不允許宗教、政治與文化自由的壓迫政權之下。西藏人的人數估計只有漢人的三分之一。除非中國的政策徹底變更,否則情況只會更糟。



Lhasang Tsering
前青年議會領導者

我希望我是錯的,但從我的觀點看來,關於西藏成為一個國家的未來,藏人的時間不多了。中國正使用拖延戰術,而我們只能任由他們擺佈。

我們每天在這祈求世界和平的同時,更多中國人移居進來。很快地,西藏就會有太多中國人,而西藏人將完全沒有再次掌控自己家園的希望。



西藏人
流亡生涯

這幅西藏僧侶刻苦創作的曼達拉,是體現佛教精神的宗教畫作。它彰顯著這個宗教的一個基本信條:萬物皆轉瞬,沒有什麼事情是永恆的。

西藏文化,就像這幅曼達拉,具有獨特的精神意涵。它如今面臨了可能輕易地失去自身認同而永遠消失的迫切危機。

隨著轉經輪轉動,西藏人民相信,轉經輪當中數以千計的祈禱被傳遞進入宇宙。這種對於「更好」的信心,讓西藏人得以保持希望。

近年來,外部世界的影響已大幅增加,讓西藏流亡人士更難維持他們的文化認同。

對於如何達成回歸西藏,這個團體內部有不同的看法,而各國政府也無法以任何有意義的方式幫助西藏人。隨著時間流逝,達賴喇嘛與流亡團體握著他們文化的存亡、與回歸西藏的最後希望。

達蘭薩拉與摩洛甘濟,曾經只是鮮有人知的山城,如今卻變成西藏流亡團體的核心、與觀光客足跡不絕的地點。

與印度社群為鄰,一些西藏人有了成功的事業。為了繼續維持他們的文化認同,所有的孩子都就讀西藏文學校。

也設立了許多機構,以盡力保存各式各樣的西藏生活方式。佛教修行傳統一直是西藏文化當中最根本的環節。

慈悲、容忍與仁慈共同構成了西藏式的生活方式。在中國佔據之前,大約有四分之一的西藏人口住在寺院裡,奉達賴喇嘛為精神與政治領袖。

中國摧毀了六千座寺院,殺害、囚禁了數以千計的僧侶。許多人被迫逃亡,並在流亡地建起了寺院以保存西藏佛教傳統。

Tenzin Choegyal,達賴喇嘛最年輕的弟弟,也是前任私人秘書,曾經是位僧侶,對於修行制度及其歷史有直接的認知。





Tenzin Choegyal
達賴喇嘛的弟弟

我們初到時,專注於重建重要的機構。這些重要的機構,就是能為僧侶教育標準帶來改變的寺院。

目標是對那些成為比丘僧或比丘尼的人,有助於精神上的成長。寺院有課程表,課程是研閱、觀想、並專注於心靈的道路上。

任何想要成為僧侶的人,都必須信奉並了解修行所需。




Lhakdor
達賴喇嘛的通譯

當你成為比丘,你須要改變三件事:包含改變姓名、改變服飾、與改變態度。為了象徵你不再是個在家居士,你現在受戒了,會有這三項改變。

成為比丘與改變態度的目的,表示你必須更專注於心靈上的修行,而修行是為了利益更大的社群、更大的社會。

你也必須成為一個不只關注於利益此生、而是更在乎利益來生的人;更遠大的願景、更宏觀的角度。讓自己專注於達到完全的解脫:涅盤。

在西藏,許多人非常年輕就成為僧侶。即使在流亡中,這個習俗仍被遵循。

鼓勵人們成為僧侶的傳統習俗,仍存在於年長世代。即使他們的孩子年紀還小不懂事,他們仍然鼓勵孩子成為比丘或比丘尼。





Lobsang Tsering
佛教僧侶

當我還小,大概七、八歲時,就對於成為僧侶有非常深的興趣。我完全不理解它是什麼,只想成為僧侶。當我十三歲時,我的父母允許我進入一間寺院。之前,我父母並不允許,因為我太年輕。當時,我想要成為僧侶。我看到僧侶都會模仿他們。

Some monks who have joined early remained in monasteries without having a true vocation. These create problems when they grow up and can lead them to leaving which has a disruptic effect on monastic life.
有些年幼就成為僧侶的人,留在寺院裡而沒有真正的職業。他們長大後,這成為問題,甚至會讓他們離開寺院。這對他們的修行生涯有很負面的影響。

讓僧侶們在非常年幼的時候,就進寺院修行的理由之一是:僧侶教育通常會持續好幾年。然而,對於一個年輕人是否瞭解獻身宗教的意涵、以及成為僧侶的年紀是否應該改變,這些問題仍然存在。

我會傾向讓僧團由一群年紀較長才成為僧侶的人們組成,他們除了佛學素養以外,也確實地養成清修生活。我不主張「讓我們有群傻比丘及比丘尼吧」,我並不這麼主張。

然而,在尋求佛學精進的同時,我認為我們犧牲了一些東西。在那些傑出的學者當中,你會遇到幾位極端的自我主義者,他們仍然著僧袍,但這與佛學的目的是相衝突的。

我認為,僧團應該只接納已經形成且培養了清修生活的人。「清修生活」大概不是個好字眼,我會與如下描述併用:能夠深刻理解,任何世俗追求,皆非應尋求的真實利益;在世俗之上,仍有其他目標。

與外部世界有更多接觸後,對僧侶們有前所未見且令人分心的影響,使清修生活成為更大的挑戰。

成為僧侶之後,當你用了「清修」這個字,人們通常會誤解它的意涵,說「好,讓我把經論跟私人物品都搬到別的地方」。嚴格來說,清修不是這個意思

而是能夠精神上超脫,去除執著、物欲,以及去除對自己、親人、朋友、與財產的我執。確實去除心中的欲念,而不只是「試著去除」。如果你不過度仰賴物質的話,確實對生活很方便。這是你尋求解脫的方法,也使你成為真正的清修者。

傳統的修行生活包含隱居,盡量不與世俗社會接觸。有些較年輕的僧侶覺得這不切實際。

人們認為僧侶應該握著佛珠住在山洞裡,事實上僧侶不必然清靜或覺知。人們以高標準期待僧侶,當他們看到僧侶游泳、或騎摩托車…,人們會說「怎麼會這樣?」

即使流亡生涯與往昔的西藏生活大異其趣,人們仍期待僧侶有與其身份相稱的行為。如果達不到高標準的行為,會連累寺院的名譽與道德標準。

如果寺院由那些穿著僧袍、略能梵拜,卻無法過修行生活或接受佛教精神的人組成,我認為以下這兩件事算是欺騙大眾:首先,允許無法達到僧侶標準的人進入寺院;其次,紀律瓦解。

我們都應該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應該明瞭自己是否想這麼做。你不想做就別做,你總還可以做其他事情。所以,如果你成為僧侶的理由是想藉此維生,我認為這個理由是錯的。

你身處寺院的目的是專心一致地研修、將生命奉獻在修行道路上、及利益他人。如果你無法完成這些使命,寧願留在寺院裡過好日子,既不研修,也不為他人做善行,只仰賴他人辛勤工作的成果為生,這是一種剝削。這是錯誤的生活方式,不應該被允許。

流亡早期,比丘及比丘尼過著較隱居的生活,幾乎沒有什麼事情讓他們分心。隨著西藏議題的能見度升高,外部世界的介入也越來越深。

達蘭薩拉的觀光客人數攀升中,與外國人的接觸持續增加,使用現代科技也越來越容易。

事實上,過著單純的僧侶生活變得越來越難,環境讓它更具挑戰性。有時我把錢都拿來買電子產品,然後把時間浪擲在電子產品上,對我而言,這是種挑戰。

我們活在一個有太多物質誘惑,與以往全然不同的環境裡。正因為如此,當某些僧侶年紀漸長,便無法繼續維持僧侶身份,他們卸下了僧袍。誘惑實在太大了。

這種亂象總有一天會釀成大禍,我認為這是國家的悲劇。西藏人穿著僧袍,行為舉止卻令人難以卒睹。現在已經有些微醜事了,人們知道,人們也會傳述。我認為這只是冰山一角,如果我們無法自制,絕對會自取滅亡。

如同任何過渡期,這或許是種變遷,也或許不是,但有些事情不太對勁。然而於此同時,在這種卑俗的風氣或氛圍中,我們的確也有非常有能力的人、有教義實踐者、有優秀的楷模。我們不應該忘記這些人,他們也在這社會裡奮力不懈。

外部世界對修行生活的影響持續增加。寺院在維護傳統的同時,也承擔起找尋解決之道的艱鉅任務。

所以這完全仰賴有關當局,每所學院都有住持、維持戒律的人、也有委員會。我認為他們應該更小心謹慎。不只在寺院裡,也包含我們所有的機構。我認為應該有某種出於信念的熱忱。無論我們身處何處,都必須在意此事。我們必須在意,我們無法視而不見。

過去十五年內,眾人關注的焦點多半集中在西藏的比丘尼。由於西藏的宗教迫害,許多比丘尼繼續逃至流亡地。「西藏比丘尼計畫」提供食物、避難所、教育與醫療,使她們能繼續維持自身傳統。

Rinchen Khando Choegyal,與流亡政府教育部長共同創立了「西藏比丘尼計畫」,獻身於改善所有流亡比丘尼的生活。




Rinchen Khando
「西藏比丘尼計畫」執行長

我覺得有為比丘尼建立教育制度的需求,那時便創立了「西藏比丘尼計畫」。因為早在有比丘時,便有了比丘尼,但如今仍然沒有一位格西、或受過高等教育的比丘尼。我的天啊,我們周遭有那麼多格西、那麼多受過教育的比丘。請您留意,這不是一種抗衡,這不是「我們想擁有他們的事物」,但我們絕對想要對我們有益之事。我可以這麼說,特別是在他們選擇的領域,教育很重要,能使他們理解修行的價值。

他們初到時,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無法閱讀與書寫,西藏人也不懂其他語言。如今他們談論著畢業、辯論著經典、討論著哲學。我認為這實在太棒了。

辯經,是比丘與比丘尼以實際方法,檢驗自己對佛教哲學理解的方式之一。Kelsang Wangdu,德國人,十七年前皈依佛教,成為一位比丘尼。她從此與西藏比丘尼們一起居住在達蘭薩拉。




Kelasang Wangdo
佛教比丘尼

目標不只是在課堂中研讀哲學、不只是背誦與學習,還包括走出室外,與旁人討論與辯經。這是一種與西方辯論大不相同的辯論方式。

通常由一個人坐著,另一個人站在他面前擊掌。坐著的人負責回答,站著的人每次問問題時都要擊掌。如此辯經的目的是測驗課堂所學。我們每天都會擷取一個段落,甚至一個章節,然後就此辯經。

只有流亡人士才可能達到如此的學習深度,這也成為「西藏比丘尼計畫」願景的重要部分。

教育西藏婦女的目的,是讓她們盡可能保留自己的文化。不只讓她們保留文化,甚至之後讓她們成為教師、學校內的家長,以她們所學貢獻給孩子們。既然她們選擇不擁有自己的家庭,我想她們已準備獻身於人道服務。

不久之前,比丘尼接受的捐款遠低於比丘,現在大多數的比丘尼能藉由「西藏比丘尼計畫」接受外國資助。

我們大多數的比丘尼都非常貧困,幾乎沒有任何東西,但她們現在接受我們百分之百的支助。然而,她們也能接觸到行動電話、錄音機、與花俏的鞋子,只要她們有意願,就能擁有,我認為這根本不是她們該想的。我總是告訴她們「請不要尋求外表的華麗」,因為外表的華麗無法引領你。

世界對我們很滿意。國際社會對我們好的理由並非外表華麗,而是因為我們有顆善良的心、因為我們是和平的民族。那才是眾人湧入並照護我們的理由。

即使近年來比丘尼的生活標準已有提升,她們仍須與外界社會的影響奮戰。在達蘭薩拉,男眾與女眾寺院也座落於與世俗社會不遠處。

在這個區域,這裡,很難做到。因為在西藏,各樣的環境都適合,不難把寺院建得稍遠一點。但例如在摩洛甘濟,這是個很小的區域,許多人住在這裡,幾乎不可能存在與地區社群完全不同的寺院。因此情況真的變得更艱困,這就是人家說現在是末法時代的原因吧。原因之一是,比丘和比丘尼與一般人有更多接觸;而由於受到誘惑、希望和一般人做一樣的事、不再認為自己需要繼續是比丘或比丘尼,因此許多僧尼還俗。

有人認為,沒有比丘僧眾與比丘尼眾,佛法無法延續,因為他們才是研修、觀想、與延續傳承的人。

我認為,讓下一個世代的比丘尼能有出色表現的種子,已經播下了。很明顯地,她們曾被忽視,但我們正在補救這個問題。我也認為比丘尼應該出面承擔,她們應該更有自信,更勇於發言,並令人正視她們的存在。

中國政府對西藏宗教自由的持續迫害,使得流亡地的寺院必須承擔藏傳佛教的存亡重責。由於短期內幾乎不可能回到西藏,為當前問題找尋解答就非常重要,方能讓藏傳佛教得以存續。

流亡生涯中,另一個長期文化存續的重點,是世俗教育。當西藏人初抵印度時,成立了西藏兒童村。它現在於印度各地都有分支機構,以確保一萬五千名學童能接受教育。



Thubten Dorjee
「西藏兒童村」理事長

1960年代早期,當時最大的問題之一,是聚集了太多難民,隨著尊者的腳步逃出西藏。尊者抵達達蘭薩拉後所做的第一件事,是派遣他的官員到西藏難民營,看看孩子們的實際狀況為何。

在1960年代早期,「西藏兒童村」存在的意義,是作為孤兒院。因為當時人們甫逃離西藏,許多父母死於不適應氣候與生活習慣的變遷,以及,我認為尤其是,死於想起失去祖國的內心磨難。導致,當時許多孩子父母雙亡。





Loten Namling
傳統樂師

我在「西藏兒童村」長大,也在那受教育,因為我的父母親受雇在「西藏兒童村」其中一個養育所裡照顧西藏孩子們。我們初抵印度當時,有人告訴我那個養育所大約有五十名孩子,大多數是孤兒或單親的孩子。所以,當時教育西藏孩子的主要目的,比較像是養育他們長大;到了1970年代,由於國外捐獻及設施的改善,也由於印度政府認可我們的學校,當時,我認為開始有較大幅度的改善,「教育」開始成為教學核心。

1970年代早期,「西藏兒童村」是由達賴喇嘛的姊姊 Jetsun Pema 所主持。學校招收了更多的孩子,急切地需要信仰堅定的人們協助改善設施。

當我抵達「西藏兒童村」時,大約有九百名孩童,包含一些將近二十歲的孩子。當時沒有運動場地。

我於 1972 年 11 月 2 日到職,並開始致力改善學校的運動場。當時還有另一件更令人憂心之事:他們最高只有八年級,所以我參與其事,試著提升教學品質、將教師們組織起來,那也使我最後在 1976年被任命為校長,當時我才二十四歲。

為Jetsun Pema工作是很棒的經驗,只要你有構想,並準備好付諸實行,她會幫你準備必須之物。

如今,這是西藏孩子最重要的學習中心之一。西藏流亡政府在流亡地,成立大約八十七所這類的學校,範圍涵蓋尼泊爾、不丹,與印度。我認為這些學校非常非常重要,因為這是孩子們學習自身認同、文化,與語言的地方,於此同時,也被教導如何面對現代社會。

在小學階段,我們完全採行適合我們孩子的課程,因為這些孩子如今居住於流亡地。他們多數出生於流亡地,從未親眼見過西藏,所以我們覺得需要告訴孩子們西藏是什麼、西藏的文化、西藏語、我們的歷史、我們的傳統、我們的歌謠與舞蹈。為了這麼做,我們在中學階段有非常堅實的教育課程,我們稱之為「西藏化課程」,其中所有的科目、課堂中所有的教學媒體,都是以我們的母語藏文教授。英語也是很有力的第二語言。

自 1970 年代起,世界對流亡西藏人的認識逐步增加,也藉由外界資助,使諸多層面的流亡生活得以延續。

西藏社群還不夠富有,無法自力教育所有我們的孩子。由於我們身處流亡地,是個並非所有家長都能負擔孩子教育支出的難民社群,我們仍有為數眾多的需求。因此,類似「西藏兒童村」的組織、與西藏流亡政府教育部,他們所做的事,就是為每個孩子找到認養者,每一認養者為每個孩子負擔一定的金額,而學校則設法以這筆款項支付孩子的服裝、食物、教育與醫療費用。




Tenzin Jangchup
前「西藏兒童村」學生

對於「西藏兒童村」為我們做的事,我的感覺非常強烈。這件事非常特別,我們的老師曾跟我們提過,認養人並不富有,他們是願意奉獻的一般人而已。

現在,我們已流亡四十多年了,流亡生活也經歷了許多變遷。我必須先說,那些年紀較長的一代,我父母來的那一代,有著極端艱苦的日子,不知道如何說其他語言、甚至根本不知道如何開口請人協助。但這些年來,人們更熟悉了流亡生活,開始到處做些小生意,國際社會也有更多人前來認識西藏。那些困苦的日子之後,我們受到了更多的關注,但腦中也充斥著「過渡仰賴他人」的念頭,因為我認為,人類過渡仰賴他人,是最糟的事情之一,這會扼殺你的自我。我們告訴父母親們,從你能支付自己孩子的教育費用的那一刻起,請挺身而出並自己付錢。我們希望你承擔一些責任。

這並非金錢多寡,而是金錢背後的感受。與此一致地,我們也設計了一個方案,你可以負擔費用全額的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二十五、甚至百分之十。

教育當中,傳統這個角度,已交由「西藏兒童村」處理,但經歷過這個教育系統的有些人認為,它做的還不足以幫助年輕的藏人,而覺得需要進一步檢討與更新。

「西藏兒童村」的教育非常傳統,幾乎全以教師導向,事情大多由教師完成,我們稱之為「填鴨」。我們的文化並不鼓勵學童閱讀課本。由於教師負責完成所有事情,學生幾乎沒有任何想像力成長的空間,這也扼殺了閱讀文化。我認為我們應該鼓勵學童閱讀課本,也該試著引進新的科目。他們無法啟發學生的個別差異。

關於「西藏兒童村」是否成功地讓學童準備好面對現代世界,各方意見並不一致。

多數從我們教育系統出來的人都很平凡,能在國際市場裡競爭的並不多。當然,這不是指責任何人,畢竟在中國入侵之後,我們年輕時有太多的難題,這也是主要因素之一。

而另一方面,我們也理解時光消逝了,世界正在改變,我們也應該有適應的能力。我們有某種責任,而那些在我們生命裡出錯的事情,我們不願意未來在孩子身上重演。

我們經歷了那些難題,最有資格分辨到底什麼事情出了錯,分析這段經歷,並試著找出什麼才是對現代走向世界的西藏人有利。否則,我們都會很平凡,不會有生產力。

主要是尊者的指引,同時由於所有優秀的教師,我們還算滿成功的。也由於老一輩的人向我們展示的生活方式,絕少引起爭論。但隨著世代交替,我不認為我們能夠輕易滿足,以為這樣的情況能永遠持續。我們真的必須更努力工作,找出與年輕一代一起工作的方法。

達賴喇嘛一直認為,從生命的早期開始,教育就非常重要,只向學童提供資訊是不夠的。

我們必需從學童的內心深處,培養作為一個人的深刻價值,包含慈悲、容忍、參與感,與尊重他人權益,這些是人的基本價值。必須讓學童心裡清楚地瞭解,這些基本人格才是光明未來的泉源。教育,某種程度上像是個工具,我們不太確定那工具用來為善或為惡,依使用者而定,也就是人們自己及其動機。這更取決於動機。

各種西藏生活都以宗教作為基礎,有助於社群的團結。自藏人抵達流亡地以來,便對於如何達成回歸西藏,有不同的見解。有些人認同非暴力手段,並接受中國統治下的自治。也有人覺得為西藏獨立奮戰是唯一的選擇。

這些不同的觀點,使得西藏孩子對於自己的未來,有著令人困惑的訊息。

人們普遍對未來感到困惑,也不知何去何從。為了達成目標,讓孩子們過度負荷歷史的重擔,卻無法適當地為他們做好面對未來的準備,以及面對避難流亡地之外的世界,這使孩子居於競爭劣勢。那並不公平。若且唯若我們的目標是回歸獨立的西藏,要求他們另外負擔藏語、西藏文化、與宗教的課程才有正當性。從某個角度來說,我們兩者都沒做好。我們雖然教育孩子,目的卻不是為了讓他們能在印度或世界其他地方生存下來。於此同時,我們也還沒做好足夠的準備,讓他們能夠應付額外的負擔,也明瞭生命的意義與目的。

一些年輕人接受傳統技藝的訓練之後,找到人生的方向。鄰近達蘭薩拉的「羅布林卡中心」有製作唐卡的工作坊。它們是宗教畫作,要花上許多年才能學得技巧。木雕與金屬工藝工作坊小規模地提供一些就業機會。觀光客人數的增加振興了經濟。展望西式生活方式的同時,也一點一滴地侵蝕傳統文化。

在西藏表演藝術學院,正致力於教導年輕族群西藏已失傳的傳統音樂與舞蹈。

有些年輕人在小型合作社裡就業,也有些人於達蘭薩拉,在與旅遊業相關的餐廳裡工作。與外國人往來互動、接觸大眾媒體和網路,使得年輕西藏人得以瞭解西方的生活方式。

生活目標及工作機會都不明確,許多人覺得出國工作是唯一選擇。流亡政府准許這類的移民,但這只會造成更多年輕的藏人流失。





Thupten Samphel
西藏流亡政府發言人

現今,越來越多的年輕藏人失業。若能合法地移民至西方國家,年輕藏人失業的人數也可望降低。

印度對我們來說是第二個家,我們不覺得印度與西藏有太大的不同。但對那些移民西方國家的年輕藏人來說,他們感受到的世界完全不同。藉此,他們身為西藏人的意義更為顯明。

有些人認為,前往西方國家讓年輕藏人更意識到自己的文化認同;也有些人相信,旅居海外的藏人將被外國文化同化,而與外國人通婚促成了這個現象。

近十到十五年,另外一個問題正在增長:年輕人正積極地與本國以外的人通婚 ——某種程度上,這是可以理解的—— 作為確保自身未來的方法。他們再也無法致力維持自己身為西藏人的認同。

我認為追求幸福是件非常神聖且值得珍惜的事。若人們想要出國,我覺得就出國吧;若人們想與外國人通婚,那也無妨。只要你明瞭自己在做什麼,我都不反對。

有些與外國人結婚、與住在國外的西藏人,似乎即使身處西藏社群之外,也仍然堅持自己的認同。

我的妻子就是個百分之百的瑞士人。我的意思是,我不覺得需要擔心,也沒有任何困惑,她就是她。我這十五年來都住在瑞士,我的印度朋友也如星散至各處,他們前往美國,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給自己最後一個留在瑞士的機會,然後,我跟她一起生活,有了兩個孩子。我們最近六年都在一起。

如今,身為西藏人的意義,是認同自己的身份。我選擇演奏音樂與歌唱,讓真正的西藏文化能傳承下去。

對我來說,無法避免與外國人通婚,因為我們被投入這片汪洋,特別是流亡社群裡;我們總共只有十三萬人,不能讓孩子們永遠困在彼此之間,不與其他朋友接觸,不與其他非藏籍人士交往,所以這無可避免。

但我們的文化能否延續?這才是關鍵的問題。文化是你的內心所感,而非外在表相,如果能從內在更深刻地理解自己的文化,你即使與非藏人結婚,也能過的下去。

對於本世代的藏人,維持身為藏人的意識並不容易,對通婚之子來說,就更為困難。目前看起來,往後的世代也很可能覺得,根本無法維持認同。

這麼多年來,達賴喇嘛一直是讓西藏人能繼續奮鬥的核心。截至1995年,回歸西藏的協商仍毫無進展。達賴喇嘛於斯特拉斯堡建議中,提出非暴力的解決之道,西藏不再要求獨立,願意接受中國政府給予自治。這是個被視為「中間路線」的政策。

有太多我們的同胞正在西藏受苦,我們的文化正在消逝,我們的國家正因為是個國家而受苦,卻沒有成為國家的權利。我不覺得有如此虛擲光陰的理由,為何不彼此妥協?因此祂提除了中間路線。

西藏青年議會,為數一萬五千人,是唯一反對中間路線,並大力鼓吹西藏完全獨立的組織。

我們有西藏青年議會,與其他想擁有完整自由的人們。我覺得這很好,「中間路線政策」是尊者的政策,是西藏政府的政策,尊者不會要求與他意見不同的人閉上嘴巴。

依我的看法,對西藏奮鬥造成過最大傷害的,是尊者所宣布,並由西藏流亡政府及其他組織積極採納的「中間路線政策」。

我願意具名這麼說:現在這個放棄獨立地位,接受中國政府給予自治地位的政策,首先就是不民主的,理由是我們身處流亡地的人數,少到不足以改變整個民族的目標。我甚至可以說,這不是佛教徒該做的。如果佛教的基本教義與教導是「萬事無常變遷」,為什麼我們必須接受中國會永遠佔領西藏?其他事物會改變它的涵義。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我非常努力,因為不只尊者需要改變,也必須有公開的運動及風潮,以說服尊者改變。令人難過的是,這尚未成真。我們以往從未有不同意見,直到尊者宣布了斯特拉斯堡建議,使我們對於是否獨立有了不同的看法。如今,不只是這個社群分裂了,藏人對任何主張也都分成兩派。在我們對尊者的崇敬當中,你必須瞭解西藏人不只是尊敬達賴喇嘛,我們也崇拜並敬仰祂。另一方面,對於獨立的需求,也不單純是種渴望。

這種「中間路線政策」的不同意見,對於西藏的團結造成嚴重威脅。中國依然拒絕與我們任何達成協議,中國是否願意放棄對西藏的控制,也令人嚴重懷疑。

達賴喇嘛,此名的藏文意義是「智慧之海」,是所有西藏人的宗教與政治領袖。再如何強調祂在藏人各式各樣生活當中所扮演的關鍵角色,也不為過。

過去幾年,世界已更認識藏傳佛教;達賴喇嘛也周遊各國傳教,並討論西藏局勢。

由於我們失去了國家,由於尊者得以離開西藏,也由於人們能夠傾聽他的話語、並於其中尋得智慧 ——我認為這些話語已廣為傳播。祂與許多其他高貴的上師們的教義已廣為散佈,我認為這很殊勝,使其他人有聞法的機會。他們不一定要成為佛教徒,只要能於其中尋得智慧、喜悅聞法,並於生命中實踐,我認為就很殊勝了。我並不是說,他們得全都成為佛教徒才好,那不是重點,我覺得很殊勝的是,佛陀的話語、或藏傳佛教得以傳播到世界各處。

那些與達賴喇嘛有親身接觸的人,覺得祂對生命的態度很有啟發性,且簡明易懂。

尊者是我的哥哥。即使我們只是討論一個人,祂也完成了如此多的工作,為西藏交了許多朋友。看著祂的人生,就是一盞明燈。祂與眾人談話的方式、他完成工作的方式…而且祂的確啟發了人們。祂教導我如何獨立思考,祂鼓勵人們有創造力,祂是為殊勝的導師。藉由祂的模範、藉由祂於談話中告訴你的事,甚至藉由笑話…真正感動我的,是祂的生活方式。即使祂身為達賴喇嘛,也沒有任何傲氣。祂的思考方式是那麼地簡明與純粹。

達賴喇嘛的意向之一,是改革西藏社會,建立一個民主制度,讓所有西藏人最終能自治。有限權力的西藏流亡政府是這個過程的第一步。

世界其餘地方的領導者都想掌權,但這位特殊的達賴喇嘛給人的感覺是「不,不,我沒有什麼權力」,而人們總像是「不,不,你才是能引領我們走向正確目標的人」,而祂說「你瞧,你已決定自己的未來」,並下授所有權力。這很令人難以置信。

我們盡全力變得更民主,目的是為了把民主帶回西藏。

如果沒有尊者的領導,我無法想像任何社群能跟我們做一樣的事。隨著年紀增長,我越來越能理解,這是由於祂的仁慈、關懷,與真誠關懷祂的人民,因此他能夠將人民團結起來;祂愛人們,人們也敬愛祂。


由於達賴喇嘛已經七十多歲,已有人開始擔憂,祂圓寂後西藏人的命運為何。如果沒有祂的領導,與安定的力量,這個文化的確很可能無法生存。

我不認為近期內,能出現具有祂的領導能力的人,所以我們的確會有一段時間懷念祂的領導,覺得生命有個缺口,因為我們是如此習慣於擁有這麼殊勝的領導者。但最終我仍盼願這個國家能生存。

我個人覺得前方將充滿艱辛。我認為預期未來很艱困也是件好事,因為我們將會做好準備;如果未來並不艱困,哇!讓我們辦場派對吧!如果未來真的艱困,好,我們早已預期,沒關係。我們會將其視為命運的一部份。

我們文化存亡的未來,變得越來越艱難,如果我們待在西藏外太久,情況只會變得更難。我認為這正是中國政府的希望。他們忽略我們、不簽訂任何協議、不理會我們的懇求,他們一定也算計到這部分,只要藏人待在西藏外更久,就會自然地死亡。

這些卓越的人們,熱切地堅持終有一天能回歸故國的信念。世界各地,有許多個人與團體支持西藏的理想,卻因為多數國家缺乏堅定的政治意志,且懼怕與中國疏遠,很難造成明顯的改變。這個文化,很有可能總有一天會走進歷史。

西藏此刻,在拉薩與日喀則之類的城市,藏人人數早已遠遠不及漢人,保守估計約 1:3,然而也在此刻,我們並非一無所有,這正是最令人心傷之處。在鄉間,我們仍然是多數,但如同我一直提過的,我們的未來黯淡無光,時間也正迅速流逝。某種程度上,這影響了任何個人的未來展望,與我的孩子的未來。我依然鼓勵我的兒女致力於西藏獨立的目標,也讓他們學習,不只會說藏語,也要如同藏人般思考。最終,我們的思想會決定自己的身份與行為。他們會繼續堅持西藏獨立的信念,希望這能為他們帶來一點生命的意義。但我不太敢期待孫子輩也能如此,也不太敢期待西藏作為一個國家的未來。對我自己的未來,我承諾自己最後一件事:我將死於西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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