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處歸途 —— 傑飛的部落格

（續上）

漢光結束後，旅上「暫時」沒有任何重大演訓，各科組回到日常辦公作息；從漢光打完到十月上旬，是我過的最愜意的一段時間，甚至比待退期還爽。可惜本旅是一個不可能閒下來的單位，沒多久就接到下一項任務：長泰操演。

說實在的，長泰操演關我們屁事（光是這句話就可以推出本旅是哪一旅了XD），但是因為演習要寫劇本、寫劇本的同時要兵推、而兵推的地點又不宜離長官太遠，以免破壞長官指導的雅興，所以兵棋推演的整備任務就「碰」一聲掉到我們旅上。

我之前看高陽小說「慈禧全傳」的時候，不太能理解為什麼官員對慈禧的供奉（什麼純金如意、水族缸屏風之類的）明明就是來自於民脂民膏，官員卻不怕被拔掉、慈禧也對這些供奉受之不疑，甚至認為供奉的程度可以決定辦事認真的程度，看到這次操演的統裁部，我才開始有一點點點點……理解。

是的，我知道正式兵推的場地就是長那個樣子（指揮所的「豪華加強版」），但我仍然無法理解，為什麼要砸那麼多錢，在一個對國軍戰力沒有任何明顯幫助的地方？一定要那麼豪華才能兵推嗎？一定要視訊會議（然後做了三個真的滿好看的大螢幕）才能兵推嗎？七乘五公尺的兵棋台圖一定要超平整、兵棋要全數標齊對正、指揮棒要拿魚竿改造才會「夠輕」，「長官才不會太拿得累」，而且「要用噴漆才有質感」、行進路線一定要稍微向左向右偏三十度，箭頭還會因為「不夠銳利」而無法表現出「刺入關節要點的感覺」…記得那次星期日收假，為了把這些東西搞定，從晚上七點弄到星期一早上六點才收工，補休起來以後才知道，因為原本要來預檢的長官「另有要公」，這。些。東。西。全。都。用。不。到！！那通宵加班是為了什麼啊我。 0rz

長泰操演兵推就這麼推完了，沒有多少休息時間，又連續有兩個新任務：「兩岸包機兵推」以及「戰備測考示範」，工作模式跟長泰類似，其實大概都知道要做什麼了，沒有任何緊張感，反正只要不是軍官，義務役的真的沒有什麼責任（更高階的長官要幹也幹不到我），只是開始厭煩無止境的加班，以及無止盡的做資料→被打槍→拿回來重改→再被打槍→再重改→長官通知要修正內容→重改→繼續被打槍→繼續重改……這種輪迴。

戰備測考示範結束後，我的在營時間也只剩下十天左右；都快退了，連長不太想管我（記得回來吃飯睡覺！）、科裡也不會管我，所以這幾天除了待退的心情很煎熬，神經病到在白版上倒數小時以外，日子算是很好過。

如果說這 248天有什麼遺憾的話，應該是我沒有什麼跟連上弟兄相處的機會；人家說同梯的會有革命情感，至少也會是不錯的朋友，這句話在我身上不成立，認識的義務役雖然不算少，稱的上朋友的卻不多。

另外，雖然認識的軍官多，有少數還可以稱兄道弟，他們常常對我說：「P 兄，你都快退了，說話不要這麼客氣好不好，什麼長官高階、請長官稍候（負責接電話時）的，聽起來太疏遠了啦！」但我心裡很清楚彼此之間的階級差異，他這一秒鐘叫你兄弟，下一秒鐘還是可以要你夾卵蛋站好，所以我沒有跟軍官交心過。兩邊加起來，下部隊的日子真的都是白過的。

最後想再幹兩點：本旅雖然很賽，就我看到的而言，軍官機八的程度還在可以忍受的範圍，如果他要管休、凹人事情做完才能走、動不動用洞八禁假恐嚇阿兵哥，這時候他多半自己也承受了很大的壓力；畢竟義務役不怕禁假就無敵了，但這是他們的工作，就算只被記申誡，記多了還是會痛。如果我今天坐的是
那個位置，從人性的角度，恐怕也會機八起來，所以某種程度上，我並不討厭旅上的軍官。（可能極極極少數例外）

志願役士官就不一樣了，中士就跩個二五八萬的不在少數，上士在基層連隊根本就是土皇帝。對軍官，不是兩顆砲以上還不太會怕，對阿兵哥就更不用說；那些士官領的薪水比尉官少不了多少、又不用真的負什麼責任，架子還比軍官要大，我實在不知道國家養這些人要幹嘛。

第二；今年國軍有四大工作：「精進士官制度」、「落實風險管理」、「貫徹SOP 標準作業程序」及「強化國軍體能訓練與鑑測」，除了一、四我不能裝懂，風險管理跟 SOP是我覺得白爛到最極致的。

風險管理是陳部長的新政策，並且在說帖裡提過，美軍因為這個政策，使得傷亡人數降低百分之多少又多少。它真正的問題在於：一個單位如果有什麼風險，是主官理應知情卻不去預防的，這個主官本來就不適任，不見得需要特別提出「風險管理」。另外，人力也不可盧列所有可能的風險，所以那些常情之外的危安因素，「風險管理」也就無能為力。更重要的是，目前督導風險管理的方式是「你有沒有照標準格式製作，並且放一份在 SOP資料夾裡」，拜託，這除了增加幕僚無謂的作業負擔以外，到底能發揮什麼實際作用，我是非常存疑的。

至於 SOP這個業務，有實際在軍中碰過的人應該都是「有口皆靠北」吧？對於一些純技術性的東西，例如二級場的工令、維修程序，或許還可以有標準作業程序，但是其他的參一、二、三、四業務，真的能夠讓一個完全沒碰過這項業務的人，光看那本資料夾就上手嗎？我只能說你想太多了。事實上的狀況是，軍團跟司令部，一個要督卷宗夾、一個要督 SOP小幫手，於是在督導前夕，各參就拼命把資料補齊受檢，如此而已，據我實際問幾個不同科組的軍官的結論是，那些東西只有應付督導的功能，對實際業務並沒有什麼幫助，那又為什麼要一再一再增加幕僚的文書作業量？

無論如何，我退伍了，終於能夠離開國軍這個杜鵑窩；現在唯一的希望是：即使在夢裡，也別再叫我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