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處歸途 —— 傑飛的部落格

您的退伍生效日期是：2009年3月14日零時零分
今天是2009年3月13日，是您入伍的第339天

距離退伍還有1天, 也就是5326秒，經過了99.9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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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午五點十分從旅參手中拿到退伍令，照工管的寫法是，全旅今天只有我一個人退伍（退伍離營教育暨退伍令發放，各單位人員，一員），沒想到突然多了一個西裝筆挺的中士班長，拼命問能不能在後備單位續簽，有點破壞情緒，本來是做好心情準備要一個人走的。

大概快七點到家，吃了頓媽媽特別煮的晚餐，走到電腦前坐下，開始掙扎是否該把這十一個月又四天的經歷寫出來；上星期拿到最後一張假單時，在版上貼出「營上從一月份開始洞八三個月」就被認出單位來，那我繼續寫下去，大概連個人資料都會認出吧？不過轉念想一想，上星期退伍人員座談時，有個同梯的跟我說「幹，現在旅上連關禁閉都要排隊，你又沒假了怕什麼？」都快變成死老百姓了，那好，就試著把過去這 339天（或者 248，從下部隊起算）的日子寫出來，只要不涉及軍事機密，應該不會有人約談吧？

我新訓在金六結，二階段訓在步校；這九十幾天沒有什麼好提的，受訓就是那麼回事，稱不上爽，但有很大的機率比部隊好；我抽到的籤是「非常賽的部隊」，簽條是旅部連，結果很合理的來到跟簽條完全不一樣的單位，一個曾經全體駐外的單位。

在七月中到新兵排時，照例有各級長官約談，也有各科組來甄選文書，我有幸被某科選中，所以到部（到連隊）沒幾天就被抓走，結束了短暫的基層連隊生活，來到另一個世界。

說「另一個世界」的理由是，在部隊裡，層級不一樣，看到的東西也完全不同；像是最近軍團檢剛結束，連參四大概會忙到忘記自己的床長什麼樣子，然後三句不離訐譙連長、副營長、跟後勤科，但是後參忙到昏天暗地的模樣，看過的阿兵哥應該就不算多。或者演習前夕，一般兵就是忙著出公差把裝備整到定位，但是作訓官為了提報資料，可以搞到快五十小時沒睡覺、空業官加班到快升天，嚷嚷著「要玩，就示範真的戰備，我們連雞蛋都塗上迷彩好了！」然後一群尉官把二級紙揉著丟來丟去，那時候大概凌晨五點多吧，是我軍旅生涯難忘的幾個畫面之一。當然這不是說自己待的層級有多高（比這種東西很幼稚，而且旅之上還有軍團、司令部、國防部，是能高到哪去？），而是而是很感恩自己有這樣的機會而已。

八月開始，各實戰單位的重頭戲自然是漢光。我其實對漢光操演的方式（要不要實兵驗證、多久實兵驗證一次、要不要火砲射擊）沒有任何意見，漢光對我的意義是：讓我第一次體會國軍處理事情的無效率、以及對細微處要求到歇斯底里的程度。

做任何事情都要有計畫，演習當然也要先寫劇本（咦？）；劇本會由總司令或者國防部長來寫嗎？這是個很難想像的畫面，他們最多寫個大綱，台詞還是會交給基層部隊（聯兵旅或指揮部級）來寫。然而這個劇本說實在還真不好寫，要兼顧的準則很多，交給菜尉官寫的東西，旅長大概沒有勇氣閱讀，更不用說往上提報，所以各科參字輩的軍官在提報前夕真的都是不用睡的。

然而最大的問題不在於台詞由誰負責寫，而是劇本的大綱會變！明明今天下午開會都確定要打甲案，用乙方法防守丙地，然後各參就拼命跟powerpoint奮戰，分雙槍、作看板、打報告詞…但是在凌晨一、兩點，進度可能完成快七成的時候，突然傳來「軍團其實覺得丁案可能比較好」、或者「司令部要求追加驗證戊科目」的消息，靠北，那甲案是拿來作爽的嗎？那些做好的看板、印好的報告詞怎麼辦，又要水銷嗎？從印表機到嘎紙機之間可能沒有一小時耶！

我的想法是，如果演習的目的真的是要「驗證部隊指參作業能力」（模擬戰時的一堆突發狀況 = =），讓各參能夠確實地依據客觀戰況指揮部隊，那你就不應該要求提報看板要多精美，什麼藍邊五公分白邊兩公分、提報資料要標楷體十二、段落要固定行高…只要那些資料能夠讓下級遵循，知道指揮所補給點設在哪裡，用什麼戰術戰法在什麼時候完成什麼目的就可以了；如果你要求的只是把戲演好，其實也ok，那劇本就不要一直變嘛！演員背的劇本是白蛇傳，結果上台前要他演四郎探母，先不說演不演的下去，你要他去哪生道具出來？

越寫越生氣，離題了。

漢光操演開始前，開始傳出「旅長要管休參演人員」的謠言，最後決定正常放，但是星期日下午三點收假，晚上出發。還記得那是個無風的夏夜，不熱，很悶，我扎上全副武裝沒多久，衣服就半濕透了。到了出發時間，跟著快二十個軍官軍官坐同一台十噸半一路晃到指揮所，這是另一個軍旅生涯難忘的經驗。

漢光的內容大概不能提太多，我只能說一個最讓我意外且生氣的地方：意外的是，原來演習也有督導；生氣的是，督的內容完全是來亂的 = = （消音）沒有效率是缺失、指揮所ΧΧ中心環境不潔是缺失、然後作業掛圖用的標籤顏色不對也是是缺失…長官你說的沒錯啦，（消音）真的沒什麼效率，但問題在於全中心九個人，只有兩台筆記型電腦，有時候還要替印表機跟旁邊的陸區搶電源插座，這樣能夠發揮幾個人的效率？然後上級就是一直丟狀況，一個狀況還沒處置完（應該說知道怎麼處置，但字還沒打完），下一個狀況就丟過來了，然後處置完以後網路斷線 = = 不給插 USB也不能網路列印，什麼佐證資料都印不出來；趕快請通資連修好後，發覺本中心拉了三條網路線，卻只有兩個IP（昏），對不起，你只能在「兩台筆電都能作業，但不能列印」跟「可以列印，但只有一台筆電能作業」之間選一個，所以只好兩台同時作業，要列印的時候拔網路線給印表機 = =

我想說的是，如果真的「演習視同作戰」（所以狀況一堆處置不完），ok，督導官來驗證的應該是「中心真正的作業能力（處置狀況能力）」，而不是「中心能夠呈現的作業能力」（應付督導的能力）；督導官好歹也幹到上校，只要閉嘴半小時，靜靜看著中心如何接獲上級指示、然後如何轉發下級、或者下級如何請求旅級指示、支援，就能夠知道這個旅ΧΧ中心的參謀能力如何，光是嚷嚷著「你說你有處置，但我怎麼知道你有沒有處置？扣分！」是能夠打敗阿共喔？至於什麼顏色不對、環境不潔的缺失，那更是 low到不
行，什麼叫做「量小、質精、戰力強的鋼鐵勁旅」，只會出現在莒光園地而已。

最後，國軍打敗了共軍（………），漢光操演結束，在星期五下午回到駐地；看著周圍的景色越來越熟悉，然後營區建築的輪廓越來越清晰，心中突然冒出「終於回家了」的感覺；那時候的違和感非常強烈，明明是每次收假前最不想去的地方，一個跟「家」八竿子打不著關係的地方，為什麼心中會出現這種OS？我到現在還沒辦法理解。

（待續）

您的退伍生效日期是：2009年3月14日零時零分
今天是2009年3月14日，是您入伍的第340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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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退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