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處歸途 —— 傑飛的部落格

以下是我對施威全《媚俗的媒體批判》一文的回應，原文在「繼續閱讀」。

這篇文章切入問題的角度很有趣，但不完全正確。


1. 「媒體自律」的意義應該是，在憲法保障新聞自由的前提下，為了填補「法律
不禁止、但新聞倫理不允許」這塊空白區域，而由媒體慣行所建立的行為規範
；TVBS這次的自拍影帶事件，法律既不允許（可能構成恐嚇公眾罪的幫助犯）
、新聞倫理也予以譴責，錯誤非常明顯，與原作所提的兩個例子，性質不同：

(1) 侯友宜指揮臨檢一事，固然違反警察職權行使法第六條、以及釋字 535所
禁止的隨機臨檢，但「報導違法行為」本身不見得違法（與幫助恐嚇公眾
不同），甚至可能讓大眾瞭解如何面臨違法臨檢，新聞倫理也無從非難。

(2) 報導同志轟趴一事，即使可能使偵察公開，由於刑事訴訟法第二四五條第
三項規定，對偵察內容有保密義務者，僅限於「於偵查程序依法執行職務
之人員」，媒體並沒有遵守偵察不公開的法律義務；至於報導內容涉及揭
露他人姓名（其實只有姓氏）、年齡、性取向…等，是否違反新聞倫理，
小弟我不敢評論，但無論如何，與本次 TVBS 所犯的錯顯然不同。

拿不一樣的案例，類比史鎮康與 TVBS 的錯誤，讓原文的說服力降低不少。


2. 至於新聞倫理的界線為何？是否需要百分之百合法？事實上也不盡然；例如美
國最高法院在 1972 年的 Branzburg v. Hayes 案中明白宣示，新聞自由不包
含記者的拒絕證言權，如果法院傳喚記者作證，而記者拒絕透露消息來源，法
院可以宣示記者為 contempt of court（藐視法庭，處罰內容各州不一，多數
為最高兩年有期徒刑）；然而記者基於職業道德，拒絕供出消息來源的時候，
新聞界不但不予譴責、還會隱隱然地給予鼓勵，表示新聞倫理有自己一套行為
準則，不必然完全以法律為依據。

原文也瞭解這點，但繼續質疑：「藉媒體放話，從影藝人到政治人，俯拾皆是
。藉媒體恐嚇他人，從柴契爾到布希，屢見不鮮。為何對黑道或這個事件要有
差別待遇？」然而如同媒改社於事件後的新聞稿所言，媒體的職責在於「報導
」事實、不在「製造」事實、更不能說謊（不論有心或無意）。

TVBS所犯的錯，最起碼包括協助拍攝影帶、以及並未如實（「即使」不是故意
的 ← 雖然我很懷疑）揭露影帶來源；如果本案的情節是下列三者，TVBS所承
受的批評或許會小很多：

(1) 影帶的確由周政保自拍，私下交給史鎮康，而史鎮康告知 TVBS 總部「這
是匿名送來的影帶」，TVBS 總部相信而播放。

(2) 影帶的確由周政保自拍，私下交給史鎮康，史鎮康告知 TVBS 總部「這是
周政保送來的影帶」，TVBS 總部基於新聞價值而播放，但只向大眾表示
「這是 TVBS 輾轉取得的帶子」。

(3) 影帶由史鎮康拍攝，史鎮康如實告知 TVBS 總部，TVBS總部基於新聞價值
而播放，但在刪減持槍畫面後，告知觀眾「這是 TVBS 獨家取得對周政保
的專訪」。

TVBS這次變成過街老鼠的最大理由，正是在於史鎮康自願（沒有被槍押著頭）
為周政保拍攝、而 TVBS 也沒有據實告知取得影帶的方式，如此不僅記者可能
違法、播出影帶的新聞台也嚴重違反新聞倫理，法律與道德皆不遵守，被抨擊
也只是剛好而已。


3. 對於原文，我的回應是：「論斷TVBS為『重大違失』的那條線雖然不容易劃，
但仍然可以劃、我們應該盡量去劃；否則那是懶惰，不是媚俗的媒體批判。」 ...繼續閱讀

關於 1965 Newport Folk Festival，我一直很想澄清兩點迷思：

1. 不能把 '66 年巡迴中，迪倫受到 folkie 的頑強抵抗，想當然爾地套到六五年的新港民謠音樂節；依我自己做的功課（歡迎指正），當年的媒體並沒有很詳盡地報導台上／台下的衝突、規模、緣由…而過了這麼多年，第一手的訪談資料也不足以重建當時的狀況（在場的人，說法甚至互相矛盾），所以當時現場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在沒有更多證據之前，私以為還是保持存疑的態度會比較好。

2. 迪倫於25日當天「不是」，請讓我再說一次，「不是」只表演三首插了電的歌（Maggie's Farm、Like A Rolling Stone、Phantom Engineer），再「帶著淚光」演唱 Baby Blues 後就走人；根據迪倫學權威 Olof Bjorner 網站上的資料，他在正式表演之前的 soundcheck（試音）曲目，就包括 MF與LARS，而正式演出的 Baby Blue 之後，還有「Does Anybody Have An E Harmonica」的 Mr. Tambourine Man，然後才在 Albert Grossman 的陪伴下離開現場，所以迪倫當天不僅總共表演了七首歌、也絕非表演完 Baby Blue 之後就走人。這個說法很有象徵意義（向民謠音樂界說 It's All Over Now）、也很帥氣，可惜不是事實。

Workingman's Blues #2 [2006/10/16]
Bill Graham Civic Auditorium,
San Francisco, CA, USA

囧rz / 002vh

單純就演出而言，這是 Workingman's Blues #2 第四次 live performance，但由於前三次（分別在 Vancouver、Seattle、Portland）似乎沒有人錄影，所以這應該是已知最早的影像。


Bob Dylan - keyboard, harp
Tony Garnier - bass
George Recile - drums
Stu Kimball - rhythm guitar
Denny Freeman - lead guitar
Donnie Herron - electric mandolin, violin, pedal steel, lap steel

以上是 band member，印象中從 2004 年末，就維持這些成員沒動過，包括
Modern Times 的 session musician 也是這些人，如果說 Dylan 想在錄音
室裡捕捉 live in session的聲音，那現場演出可能就是「live session」
吧，完全沒有默契問題，也不需要太多的 rehearsal，就能讓兩者的演出品
質維持在一樣的程度。

Dylan 已經四年不拿吉他了，看他彈 keyboard 看得有點煩（XD），但他的
腳還是跟拿吉他一樣，會搖來搖去，也一樣戴那一千零一頂的黑禮帽；聲音
從 2003 開始就非常地破，新巡迴的前幾場，由於聲帶休息過幾個月的關係
，或許會好一點，but vocal is never the point anyway。

原 VOB 檔 250 MB，考量到上傳時間，壓成 50 MB 的 avi檔，再壓成RAR以便
下載（似乎有的瀏覽器會線上播放 .avi）；畫質變得有點遜，畫面移動時會
比較模糊，聲音部分倒沒有差別太大。

如果有播放問題的話，請抓 KMPlayer：
http://tinyurl.com/267w6j

（歌詞見延伸閱讀） ...繼續閱讀

下載連結：：http://0rz.tw/462vn

（壓縮檔有加密，密碼請寄信問我；抱歉，這次我必須小心一點，畢竟從 Martin Scorsese的 No Direction Home 發行後，太多錄音都變成「semi-official」了）

==

如果不考慮第一天的 Mr. Tambourine Man 與第二天的 soundcheck（兩者都沒有
錄音流傳），壓縮檔裡包含了迪倫在 1965 年 Newport Folk Festival 所演唱的
所有歌曲。

太多樂評稱1965年 7月25日深夜，是「the end of one era, and the beginning
of anothr one」，不過當天晚上到底發生什麼事？群眾真的猛噓 Dylan ？或者即
使 Boo 聲不斷，Dylan 真的不在乎台下的反應？過了這麼多年，唯「二」能確定
的是，Pete Seeger 的確曾嚷著要拿斧頭把電源線砍斷、群眾也的確分成兩派，
一派用力鼓掌、另一派用力 Boo，至於真相為何？恐怕已變得越來越模糊。

支持「Dylan was booed」 的人，會引述七零年代的某篇訪談，迪倫自己都認為當
晚被噓的很慘、迪倫的 road manager Jonathan Taplin 說過在表演結束後，看到
迪倫在後台哭、主持人也不得不上台安撫群眾…

另一派提出質疑，雖然 Highway 61 Revisited 要到一個月後才問世，但 Like A
Rolling Stone 的單曲 45 轉唱片，早在五天前（7/20）就買得到，據某個曾前往
演唱會現場的人的說法，「你打開電台，瞇著眼睛亂轉，都聽得到 LARS」Bruce
Springsteen 也回憶道：「（七月末）我跟我母親在車上，聽著 WMCA 電台，
喇叭傳出那個充滿誘惑的、似乎能夠一腳踢開你心門的聲音」；如果真是如此，
我們就很難想像當天在現場的數萬人，真的因為「第一次聽到」迪倫go electric
被嚇到而狂噓；已故的Eric von Schmidt也同意，他說：「迪倫當天演出的唯一
缺點是：音響器材爛透了！民謠音樂的音響承受不了迪倫新音樂的音量。」前排
觀眾很可能聽到一大堆破音、feedback，但仍然鼓掌，後排觀眾什麼都聽不到，
只好狂噓，這是當天另一個可能的情況。

我個人比較傾向「另一派」的看法，我們聽 Phantom Engineer（後來改名為 It
Takes a Lot to Laugh） 結束前後觀眾的反應，其實 boo/cheer 的聲音大概一半
一半，甚至更少，表示接受迪倫新音樂的聽眾，可能比迪倫自己以為的要多；或者
迪倫在演唱Mr. Tambourine Man之前，向台下觀眾要了無數把 E Harmonica
（Does Anybody Have An E Harmonica？這一幕可以在 No Direction Home
看到），台上／台下的衝突並沒有那麼強烈，也讓我懷疑關於1965 Newport
Folk Festival 的故事，是不是另一個 urban legend？

Anyway, here's the complete recording. You listen, and you decide for yourself.

（Jerome Arnold 的 bass 幾乎貫穿整個 electric set，Mike Bloomfield 在
Phantom Engineer的前奏也很棒，是我第一次聽到這錄音的感覺，衝突嘛…
你真的聽得出來嗎？）

==

Freebody Park
Newport, Rhode Island
24 July 1965
Newport Folk Festival. Workshop.

1. All I Really Want To Do
2. Mr. Tambourine Man (not circulating)


Freebody Park
Newport, Rhode Island
25 July 1965
Newport Folk Festival.

1. Maggie's Farm
2. Like A Rolling Stone
3. It Takes A Lot To Laugh, It Takes A Train To Cry
4. It's All Over Now, Baby Blue
5. Mr. Tambourine Man

("First "electric" Dylan concert ever! Live debuts of Maggie's Farm,
Like A Rolling Stone and It Takes A Lot To Laugh, It Takes A Train To Cry.)

妹妹這次學測沒考好，只有五十七級分。

尤其數學，平常至少也有十二的她，這次考了個八。她們班導兼數學老師
據說非常爽，因為她不是個「配合」的學生，第八節時常（這裡的定義是
一個月一、兩次）請假、不去寒假輔導、哥哥還會二十分鐘內衝到二年級
導師辦公室訐譙被刁難的假單…這種黑五類的學生考不好活該。

但班導不知道的是，因為她娘當初不知道懷孕，她陪著娘吃了四個星期的
感冒藥，加上生產過程不順利，據神經內科醫生的說法，似乎有傷到上肢
神經，讓她身體底子一直很弱，包括容易感冒、容易疲倦、生理期讓她有
每二十八天酷刑一次的感覺；所以我們對她的期望，一直是快樂健康就好
，成績這種大半要靠老天願不願意賞個好腦袋給你的東西，隨緣。

她自己的個性倒很好強，整天抱著書猛讀，到了高三，生活中更只剩下參
考書跟電腦桌面上的 Zoo Keeper （高分三十二萬XD），她對自己的要求
都這麼高了，我們當然不可能再給她什麼壓力。

高三上後半段，她的體力可能已經繃到一個極限，讓她九點開始非常想睡
（以往大概十二點前後睡），感冒的頻率也增為每月一次。娘勸她一回家
先睡，吃飯跟功課可以延後；她拒絕，平常快六點才到家，睡覺、吃飯、
洗澡如果弄到八點，她根本沒多少時間唸書。我建議她乾脆不要留第八節
，提早一個小時回家，盡量在六點半前把雜事（包括睡覺）做完，這樣就
可以有比較充裕的唸書時間。她照作三天後，「提早有睡意」的情況改善
許多，體力夠她連續念四個多小時的書（娘非常堅持要十二點前睡）。

這學期學費單發下來，（與往常相同）另附上一張第八節輔導課的繳費單
；既然她不留第八節反而較有效率、而且體力的負荷較小，我們當然不打
算繳第二張的錢。開學隔天，班導先把她抓去問，然後打電話給家父，問
他知不知道自己女兒不留第八節？然後把他送去學務處。學務處的職員跟
她（以及另一位同學）說：「你們是□□高中創校以來，唯二不留第八節
的學生！」她沒多說什麼，只答應第二天會帶來家長「確認放棄輔導課」
的書面證明。

應該是三月五日下午六點多，我用 google 找她班導的名字，知道牠是某
大數研所畢，再去該系的 BBS查，查到了班導家中的電話地址。我發誓，
當她拿到畢業證書的那刻，我會寄一幅寫著「Bitch 」的匾額給牠。

==

我對十二年國教沒有成見，或者應該說是「沒有看法」，反正妹妹即將脫
離中學生生涯，這個議題關我屁事；但我認為，與其增加義務教育的年限
，不如把錢用在教育的品質上，而這些品質的改善，甚至可以不花到錢。

例如第八節輔導課，照台北市教育局的函示，是不准強制參加、不應計入
成績、也不應與正課混排；如果我的行政法沒丟光，那封函示就算只是行
政規則，也多少有點外部效力吧？行政機關說過的話，即使對象只是自己
屬下，只要能成為人民信賴的依據，就不能說過不算。

但在台北市，就是不算。

絕大多數的高中，都是強制參加（如果不把拿刀子抵在你脖子上不算「強
制」，那或許沒有強制）、通通計入成績、也與正課混排；要嘛，你就承
認升學壓力大，學校只要不違反教育法令、把學生操死，一切手段通通允
許，不然現成的函示（包括台北市教育局、及教育部中部辦公室，我懶得
查文號）擺在那邊，為什麼可以不遵守？如果可以不遵守，為什麼另一封
允許放寬輔導課鐘點費的函示，每個學校都像寶一樣的供著、印在每一張
輔導課繳費單上？

尊重個體差異，於要求「合群」的同時，不要讓手上的教鞭變成 Another
Brick In The Wall 裡的加工廠，把人當人看，真的有這麼困難嗎？

這是我所不能瞭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