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處歸途 —— 傑飛的部落格

前言：本文是對中國時報2006/05/14簡妙如小姐一篇《海洋音樂走調了》的回應
，該文放在「繼續閱讀」裡面，我的回應如下：

這篇文章說的是音樂祭的陽光面：不屈服主流價值的音樂、耀眼的陽光、（從別
處運來的）白淨沙灘、冰涼的海水、以及養眼的比基尼…參與者事先得在手臂上
烙一個讓彼此相認的私密印記，或者背幾句類似「做愛不作戰」的暗號，才能進
入這個每年夏天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失落天堂；然後提醒大家，小心不要吃下那
個資字商標的蘋果，隱隱指著這一切的美好，會因為向資本主義靠攏而墮落，至
於天堂從何而來，那是上帝該去操心的問題。

參加過頭幾屆海洋的人都會知道，商業化並不是「轟」一聲突然冒出來，小七的
攤位越擺越大（福隆便當也賣到全台灣數千家分店）、贊助廠商的商標越擺越多
，政府資金補助也不是第一天的事情，為什麼要到張四十三出走，才突然發現這
一切都是錯的？

事實上，全世界哪一個音樂祭不需要大筆資金？就以傳奇的 1969 年 Woodstock
Festival為例，8/15~17 短短三天的資金需求就超過兩百四十萬美金 —— 當時
的兩百四十萬美金，而讓它保持獨立性的理由在於，這兩百四十萬沒有任何政府
或企業的錢，全數來自私人資助；說塞車會讓人「失去私密」更是相當有趣的理
由，Woodstock 總共湧進了五十萬人，絕大多數必須把車停得遠遠的，然後走上
數哩路，才有機會用望遠鏡看到偶像；「參與音樂祭的過程」本身就是朝聖經驗
的一部份，要舒適便利你看轉播就好了，何必到現場跟大家湊熱鬧？

如果依照原文的主張，「理想的」海洋音樂祭，應該要包含不受預算法規限制的
政府資金、數名只求付出不求回報（廣告）的金主，最好還能蓋一條專屬的捷運
或快速道路，以及充分的停車位、流動廁所、民宿……先不說這些條件在現實社
會根本無法存在，即使真能滿足條件，它又能帶給人們怎麼樣類似於 Woodstock
的經驗？更進一步的問法就是：原文在肯定獨立音樂的價值、強調抗拒政府介入
與商業邏輯的同時，所期盼的究竟是標榜反叛精神的音樂祭，還是一場老少咸宜
的嘉年華會？

如同目前幾個知名的音樂祭，Fuji Rock 、Roskilde Festival 、Glastonbury
Festival……正是因為從門票及周邊商品的收益即可打平開銷，沒有來自政府或
財團的諸多限制，議題導向的音樂祭不需要有太多顧忌，讓各種源源不絕的創意
成為可能，這才是永續經營音樂祭的關鍵；因此，如同張四十三自己的說法（將
海洋轉型成環保的、政治的、或議題式的音樂祭，並且在財務上自給自足，擺脫
官辦色彩。唯有如此，才能保持獨立的搖滾精神），他的出走不僅不是獨立音樂
的挫敗，反而是真正Music Festival新生的契機；認同這個精神的樂迷，從購買
唱片、門票這種對張四十三最有實際幫助的事情做起，會比擔憂政府或商業邏輯
云云，還要有意義。

後記：自己以前也在海洋幫忙賣過 CD，跟擁擠的人潮比起來，唱片的銷路實在是
相當低啊…除了已成名的音樂人以外，得前幾名的樂團／歌手，CD 才賣得出去，
不然其他歌手的作品，幾天下來看賣不賣的到十張；如果海洋收門票，又能維持十
餘萬人次的觀眾嗎？這些問題，實在比擔憂什麼商業邏輯還要重要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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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時報2006/05/14
◎作者：簡妙如


海洋音樂祭出現官方版及人民版，引來音樂人的憂心與質疑。然而，當一個
從台北縣府得標、即將換手承辦今年活動的電視台說出：「這就是一般包案嘛，
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時，我知道，海洋音樂祭的海迷們可以開始打包，準備另
覓對味的基地了。

從二○○○年草創時參與的近萬名觀眾，到近期每年吸引三十萬人次到為期
三至七天的貢寮海邊，海洋音樂祭是台灣近年浮濫的節慶文化中，少數成功的文
化活動代表。你說湊熱鬧也好，你說一窩蜂也罷，海洋音樂祭這些年的耕耘，確
是一步步以其獨特氣味，吸引了大家。那是專屬於這個音樂嘉年華，歷經六年淬
練所散發的獨有氣息。一種從主流文化逃逸而出的反叛快感，奔向天涯海角的陽
光與不羈，更重要的是，可以國際、也絕對在地的音樂創作精神。你也許是為了
福隆便當、細肩帶美女、可自由玩耍的沙灘，吹吹海風…等等不一而足的理由來
到貢寮，但無論如何，獨立的音樂精神，絕對是這個活動中最重要的主角。

　　從二○○○年以來，「海洋」已成為國內年輕創作樂團自我挑戰的音樂聖地。
每年五到七月，這些地下創作樂團便有如朝聖般，一路過關斬將地爭取來到這裡，
相互比劃、展現嘔心瀝血的原創作品。同時，你到了海洋，永遠不會看到在主流
媒體早已看膩的小天王或天后歌手，現場只會有獨立音樂廠牌的攤位，美感設計風
格一級棒的紀念品，還有熱浪小舞台、以及開始結合影像創作的海洋音樂影展。

甚至，海洋的精神在於讓更多人認識到，台灣的音樂活動可以不只有金曲獎盛
會，以及年復一年、了無新意的跨年演唱會而已，我們還有更具特色的野台開唱、
春天吶喊、流浪音樂節…等等眾多原創的在地音樂活動。

當然，也包括海洋。死忠海迷在海洋聲名大噪後，在陷入塞車與排隊惡夢中，
開始反思他們所失去的私密快感、反省福隆沙灘流失問題，甚至思考著如何與商業
及官方保持適當距離，以維護獨立自主的海洋精神。這些不正都是任何文化創意產
業最重要的基礎？文化的創意與獨特性，以及承載於其中人們的珍貴經驗、智慧與
歷史？

如此堅持的獨立音樂精神，是因為有一批長期在海洋背後努力的音樂人。他們
以其專業及獨到的音樂嗅覺、文化敏感度，義無反顧、執著到傻的帶著旗子到荒地，
讓台灣原創音樂在海角沙地上結出令人垂涎的美麗果實。而包括創作者、非主流評
審及更多死忠追逐優質獨立音樂的歌迷，也共同來到這裡開墾這片音樂荒地，打造
出台灣流行音樂品味可以繼續獨步華語音樂圈的基礎。

然而，這些成果，其中的原創精神、價值與內涵，豈能輕易地置換為電視台「每
個月承包的六、七個案子」中的一個？可以想見，如此換手的音樂祭將會如何走味？
而誰又來檢視這種文化專業活動如何在「外行管內行」的官僚制度與招標文化下，比
商業市場更為殘酷無知地，讓圖利為先、文化為後的層層轉包模式、以及更多將公有
資產私有化及賤賣化的行徑，一點一滴地侵蝕台灣各個角落的藝文資產。比如電影、
無線電視、原住民電視台以及音樂。

哪裡才能繼續飄揚我們的獨特海洋味呢？拿著旗子到荒地，真正的海迷們，我們
再次上路吧！


（作者為中正大學傳播系助理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