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處歸途 —— 傑飛的部落格

再繼續寫之前，先稍微提一下，雖然 Chronicles 似乎今年夏天會由「大塊」出版
，但我仍然建議，如果可以的話，還是請讀迪倫的原文 —— 裡面有太多的典故、
歷史、隱喻…我實在不太相信翻譯能夠把迪倫的原意適切地翻出來。

更何況，翻譯者如果不瞭解迪倫當時的 state of mind，例如六０年代的迪倫不是
叛逆，而是不在乎這個世界給他的反應；Joan Baez 在六五年被問及對迪倫改唱
搖滾的想法時，說出迪倫當時的態度：He criticizes society and I criticize it, but he
ends up saying there's not a goddamned thing you can do about it, so screw it
；八０年代的迪倫不全然是 in middle of nowhere，而是could not care less，
如果譯文不能掌握迪倫當時的心態，就等於在讀者跟書中間罩著一層紗，文意是
翻出來了，但就會少了些什麼。

好，繼續聊 No Mercy 這一章。

1986 年的迪倫重新巡迴演唱，找了一向把迪倫當偶像的Tom Petty，一起開始歐洲
的 "True Confession Tour" 從 1986/2/5 的紐西蘭、到 1986/8/6 的美國加州，；我
手上這時期的靴腿不多，但即使從最被推薦的 2/24 "True Confessions For Carol"
開始聽起，也能體會迪倫這時期的狀況（至少跟十年前的RTR比起來）真的是糟到
不行，聲音裡毫無力量、演出毫無 inspiration，唱 A Hard Rain's A-Gonna Fall
台下的反應冷到不行，跟 Tom Petty 的Bye Bye Johnny 根本不能比，如果迪倫不是
跟 Tom Petty 巡迴，我懷疑那場巡迴會不會是另一場The Dead 式的災難？

無論如何，那年的巡迴結束了，他自己也很清楚，如果他不能重拾對音樂的熱情，
如果他找不到新一代的歌迷，他的 on-stage 生涯可能要告一段落了 — 沒有跟隨者
的領導者，只是路邊散步的路人甲（leader with no followers? Just a guy talking
a walk），沒有聽眾的表演者，又會是什麼？

為什麼迪倫當時完全失去對音樂的熱情？我自己的解釋是：六０年代有個記者問他
，「你為什麼不再寫抗議歌曲了？」他回答：「誰說我不寫抗議歌曲了？給我一首
歌，我抗議給你看」在當時的社會氛圍下，你很容易有個打倒的目標，看到種族隔
離，你有新3K黨、看到黑人對人權的渴望，你有幾百打的右派政客、看到多數暴力
，你有麥卡錫…身為一個敏感的藝術家，你永遠可以抓到問題的核心，找到一段最
能打動人心的旋律、唱出一首又一首威權體制不敢正面迎擊的歌曲（With God On
Our Side…），不管迪倫承不承認，他是個 born voice of the generation，只要他
願意，他就可以站在時代的浪潮之上，看到遠方的應許之地，而把 promised land
的美麗圖像唱給一個又一個陌生的面孔…

八零年代，The Beat Generation 邁入中年的年代，美國沒有了戰爭危機，經濟開
始好轉，社會漸趨穩定，當年以預言家、領導者身份站在台上的六０年代藝人，發
覺 the world goes on even without them，六０年代的迪倫唱著 sometimes the
president of the United States has to stand naked 預言了八年後的尼克森水門案
，八零年代的迪倫喪失了這種地位，他變成了傳奇，那種供在 Rock & Roll 聖殿就
可以的傳奇，新一代的美國人需要新的預言，新的領導者，帶他們尋找新的救贖…

喪失對音樂熱情的迪倫，接連做出 Knock Out Loaded 與 Down In The Groove 這
兩張讓樂評與樂迷都大失所望的專輯，他給人的印象是，即使六０年代那六張經典
專輯沒有把迪倫的「創意庫」搾乾，十年前的 Blood On The Track 可能會是迪倫
最後一張夠資格稱為經點的專輯，他的「創意庫」可能剩不了什麼東西了。

回歸家居生活的迪倫，某日看到 Grateful Dead 的表演，他驚訝於 The Dead 為什
麼可以在舞台上散發那樣的能量？為什麼比自己更能詮釋自己的歌曲？他問了Jerry
Garcia，Garcia 回答他「不要想太多，繼續玩（彈）下去就可以了」，並邀他跟
The Grateful Dead 一起巡迴，迪倫當時沒有更好的選擇，只好跟 The Dead 一起
上路去…（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