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zz & Happy Time

　　　　爸爸的家書

　　許久我不曾拿起筆寫信給爸爸。

　　小學一年起，家書由我包辦：我從鉛筆到鋼筆、生澀到流暢、記流水帳到生活的抱怨，爸爸飄逸的小楷毛筆不曾更改。他跟著部隊移防，媽媽也帶著我們從南搬到北，那個年代，寫信是最經濟的報平安方式。

　　媽媽有一雙巧手，所有的女紅家務都難不倒她，唯怕提筆寫字，每逢她收到爸爸的家書，就找我說出回信的重點，其餘的串場連接都讓我自由發揮。因為這樣的磨練，同學交的筆友，回信任務最後往往落在我身上。【註1】

　　精讀古書的爸爸真不容易，他會拿我低年級時寫的注音符號請教部隊中較年輕的士兵，再回一封半文言半白話的信給媽媽；媽媽有時直接讓我唸給她聽，還嘟嚷說：「簡單寫寫就好了嘛！幹麻寫那麼多ㄚ？」，後來索性我先看信，再將文言轉換成簡單的白話唸給媽媽聽，回信的時候我漸漸模仿起爸爸文言的語氣，爸爸每回放假，都叫我進書房，稱讚我的字和信都越寫越好，還不忘拿出書架上的紅樓夢和三國演義讓我讀。幼時家中沒有買過童書，這些沒有標點的古書就是我的課外讀物；爸爸鼓勵我也用毛筆寫信試試，不過一來懶得磨墨，二來怕難以修改，一直未正式寫過一次毛筆的回信。

　　後來爸爸上班的地方近了，家家都有電話，家書似乎派不上用場，但爸爸的毛筆家書一直陪伴著我的童年，我常想他一人在外島的碉堡中提筆磨墨的情景，等待展讀的笑容，薄薄的信紙是否熨燙著他的心？

　　【註1】曾有一位同學交到了名校的學生會主席，三天兩頭有信件往來，禁不起她的拜託，連字都是我捉刀的，幾個月後的假日他們終於見面了，隔天同學們都很期待的詢問結果，只見她悠悠的丟出一句話『他說我和信上寫出來的不像是同一個人！』。幾天後她又拿封信給我回，我搖頭婉拒，心想長此下去事情會曝光，而且總覺得欺騙了對方。畢業後沒再遇過這位同學，卻在多年後一場IBM主辦的資訊研討會中發現信中的男主角坐在我的正對面。因為寫信知道對方的姓名，這位主席上過媒體，依稀有幾分年少的模樣。有沒有人想問我後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