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03月12日
最後一位死在馬場町的政治犯

二月廿八,一群解嚴後才出生的青年環繞著盧兆麟,他還是死在那片槍決他許多朋友的河岸邊。

我自私地想知道你們的弱點好用來堅強自己
本來一直都是我問的少他答的多,後來我忍不住地用生硬的閩南話跟蔡焜霖說,雖然那是一段很殘酷的歷史,但其實我很嚮往那個將眾人的幸福放在自己身上的時代....被關的過程當然是段不能忽視的傷痛,但我每次讀你們的口述史就一直停留在那些你們入獄前的美好...大概是我講的不清不楚吧,我的閩南語如果沒有夾雜幾次幹跟靠北就難通順起來,總之被關十年的蔡焜霖曖曖地笑了一下。沒說什麼
其實我不是不關心他的歷史,也不是忽略台灣民主與獨裁政權的拉扯,只是我更想在他們的歷史上找到自己(又不像是自己)的答案吧。

中間那個武藤國光聽的很專心
我也滿羨慕盧兆麟的,許多政治犯口述史都會問到火燒島監獄的艱苦心酸,盧桑是少數出獄後還不忘抱怨長官打球很髒的政治犯,終戰後因擔心第三次世界大戰開就開始研究左派思想,希望能在緊要關頭對整個社會做出貢獻的他真是單純的可以,四月時他的同學騎腳踏車雙載違規遭警察毆打拘留,終於演變成學生與國民政府對幹的四六事件。盧桑為了保護他的同學不被國民黨帶走,一夥人拿起桌椅堵住宿舍樓梯,在二樓對著校長與警察大吼,用餐具餐盤對抗一整營的軍警,被關了一個禮拜還是不知悔改。八個月後國民黨狼狽度台,足供人民幸福的思想突然變成查禁杜絕的匪書,也因為不知道國民黨厲害也不知道害怕盧兆麟再次被補,盧桑的人生開始成為我論文不斷纏繞的幾個字,殖民地、韓戰、政治犯、國民黨、四六事件、左派、慢性社會恐懼、白色恐怖。
正義嗎?也許吧,叛逆嗎?似乎比較像,一樣十多歲的血氣方剛,前半段我欽佩他,我也只狠狠地瞪著教官,最多就無照駕駛跑給警察追罷了,後半段他會不會羨慕我,我只被記了幾隻大小過或留校察看,他足足被關了廿五年。

二月廿八日
若從確立論文題目以後開始算,三年後我終於有機會到馬場町、來來飯店、西門町、大同分局、新店監獄等寫下讀過無數次的地方走上幾步,原以為踏上這些地方會感嘆幾句或滿眼血絲,乾脆跪在政治犯前面哭著說有關你們的論文好難寫啊之類的,只不過後來與蔡桑、吳桑聊開了以後就不是很在意這些了,就好像只是跟著大家一直走而已,我黏著蔡桑跟吳桑追問一些我讀不到又想知道的歷史片段...還是他們的心情,吱吱與新認識的女伴正在照相閒聊,同行的其他人在歷史現場及長者言談中一次次對國民黨不太愛講的那段過去感到詫異,晚點大家還是要一起去The Wall排隊,聽一個共產國家的政治犯樂隊:宇宙塑膠人。
我實在有些忐忑,我老在問他們那些寂寥落寞的心情,你們年輕時想過什麼又害怕過什麼?中國的想像到底又是什麼?對現在的中國失望嗎?等等我們這群看猜火車長大的人又要去聽宇宙塑膠人你們想不想來?如果生命無端的被湮滅又只剩下那麼一點,是不是每個人都會像你們一樣?你到底想跟我們說什麼?
生臨苦難,死得其所,願天堂的朋友打球不會幹你拐子,歐吉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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