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屋頂白牆上的陽光

當新聞台翻來轉去卻看不到重建規劃與進程的此刻，我找上了前工作單位的主管，除了想瞭解部落現在的狀況，也表達自己南下支援的意願。

她告訴我：「政府的動作很快，讓在地組織都措手不及」。

「什麼動作？我們在外面的，根本看不到進度耶！」
「政府一開始就決定要慈善團體來蓋房子，然後逼災民做選擇，要嘛就選永久屋，要嘛，就慢慢等路通！」

「沒得協商和討論共識的空間？」
「應該是說，根本不給討論的時間。」

後來，我在網路上看到《山上才是真正的家》，以及原住民部落重建聯盟發表的《對於莫拉克災後安置重建的十點訴求》，我才稍稍意識到，原住民在這次重建中的處境，彷彿是遇到了另一種形式的滅村。

誠然，政府和慈善團體的出發點，絕對是善意；而迅速興建的「永久屋」，也的確是洪水中的浮木。
但是，「永久」，能有多永久呢？
從「組合屋」換成「永久屋」，依賴的仍是短期無償提供的土地。
（依據921埔里組合屋的經驗，等同情一過，就變成災民竊佔土地，要求限期歸還）
而處在漂流當口的原住民，原本也只是想要一個暫時遮風避雨之地、與族人們一起好好思考漫長重建之路，卻必須在住進「永久屋」時簽署同意書：承諾不再返回原住屋居住！

要原住民離開土地、離開他的族群有多難？這與一般人從高雄搬到台北有什麼不一樣？
我無法輕易地回答這個問題。
但原運前輩拔尚卻形容得很生動：「這不是將原住民從山上搬到山下『剪下貼上』就好！」

若只考慮到「房屋」，卻不顧「家」與族群文化、土地生態、歷史語言之間的關係，
這樣的美意，滿足的是政府的效率？人們的溫情？還是原住民真正的需要？

而認為原住民沒有保護好山林才會導致嚴重災情的人們，
是否瞭解過政府在野溪整治、建蓋攔砂壩、與土地超限利用上的作為？
當平地財團在山林美景旁違法蓋飯店，入住的是上山度假的我們；
當我們品嚐著脆嫩的高麗菜、清香的茶葉，甚至，飲用著打穿山脈的越域水源...
土壤，也可能是從我們口中流失！
消費固然可以撐起經濟，但我們，也就不是毫無責任。
原住民，只是為我們承擔了大地反撲的後果。

倘若這次的水災是發生在大都市，無論救援速度、醫療防疫、社會資源，可能都會有著更高的災難應變能力；而災後的教育資源、社福照護、災民的經濟恢復能力，也會相對優勢。
越往社會的邊緣，災難的嚴重程度及重建的複雜度，越是一般人所陌生的。

如果政府或慈善團體還無法有重建的視野並同理災區的狀況，那麼，先蹲下來吧！讓伸出援手的「態度」，蹲低到和受災民眾同樣的境遇高度。
並給予切身受苦的人們一些時間，讓他們可以組織起來，一起思考、討論重建的整體樣貌。

重建，是要協助一個人、一個家庭從「災民」到「居民」。
混淆了「安置」與「重建」的定義，不僅會讓原住民沒有了家，也不再擁有土地。
屆時，原住民將再被逼到城市的邊緣，成了另一個三鶯部落的翻版。
暫時的災民，就在貿然的想像與執行中，成為永久的災民。

家園，不只是蓋起一棟房子。
與土地相互依存的連結、與族人緊密互動的情感、與文化同脈的歸屬，那才是原住民的家。

「除了直接射殺我們以外，最有效消滅原住民的方式，便是將我們和我們的土地分開。」~1995年全球原住民議會

【延伸閱讀】
陳亮丰：825順賢宮慈濟永久屋說明會記錄
且慢遷村！ 原民籲緩建永久屋
高有智：房屋有了，原住民不見了！
林益仁：「家」與「屋」的差別-風災重建對慈濟「永久屋」思維的建議
從卡崔娜到莫拉克：期待災難社會學的成熟


【推薦紀錄片】
‧三叉坑/陳亮丰（記錄台中和平鄉三叉坑部落重建過程）
‧寶島曼波/黃淑梅（記錄南投中寮鄉重建過程）
‧部落之音/李中旺（記錄台中和平鄉雙崎部落重建過程）




【好想回家】
詞/曲/演唱：Takanow（達卡鬧）　專輯：am到天亮

一個人在都市之中流浪　本來就沒有太多夢想
特殊的血液流在身上　 不知道明天是否依然
原住民生活非常茫然　 受傷時想要回到故鄉
一直是在勉強地偽裝　 不知道明天是否依然

好想回家　好想回家　其實你和我都一樣

年輕人賺錢待在工廠　 小女孩被迫壓在床上
瞭解到生存不是簡單　 不知道明天是否依然
原住民未來到底怎樣　 說起來還是有點心酸
答案是什麼我也心慌　 不知道明天是否依然

好想回家　好想回家　其實你和我都一樣

na-lu-wan i-na-lu-wan-na
i-ye-ne lai-yi lu-ber-ne ya-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