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屋頂白牆上的陽光

口試結束後，校外審查委員好奇地問：「妳的論文計畫寫了多久？」

「......」該從何算起呢？
單是前兩頁就斷斷續續寫了三個月，再次打開檔案時，又已過了將近一年。

老師在一旁說道：「玟萱寫東西很慢，不過她大概都能掌握到九成，我幾乎不必再修改。」

老師說的，是寫了整整兩個月後終於可以提出論文計畫的這一回。
但他真的客氣了，因為寫到最後，有一頁幾乎被老師改了九成！
看到頁面上藍藍綠綠的顏色，我沒有沮喪，卻覺得萬分抱歉：我們每個人只要面對自己的論文，老師卻同時要閱讀四、五份，而且每個人使用的理論都不同，他每一篇都得一一耗神修改。如果我能寫得好一點，老師的負擔就不會這麼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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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眼看距離寄出計畫的期限僅剩兩個禮拜，而我卻只完成二分之一。
我在電話中跟老師說，我實在寫不出來了，能不能讓舒小姐先口試？我再緩一緩吧？
老師和我討論了幾種延後的可能性，並上網尋找其他適合的口試委員後，最後卻是打電話來鼓勵我：「如果妳覺得還有一點機會，那就不要放棄，我和妳一起拼拼看！」
他決定壓縮自己的修改速度，把時間多留一點給我。

到了最後一個禮拜，老師估算了我完成的進度後，再度精神勉勵：「我對妳越來越有信心了！」
雖然我不知道他哪裡來的信心，但他的心戰喊話的確發揮了功效，我繼續埋首書寫。

7月10號，該是交出計畫給口試委員的日子。但我和舒小姐各自仍有未完成的進度或待解決的問題，於是約了老師meeting。
老師一到咖啡館就點了一杯超大杯的柳橙汁，看得出來他決定跟我們拼了！

舒小姐端出她的論文計畫後，老師說了一個有關樣板文字的笑話，我和舒小姐哈哈大笑之際，老師對舒小姐說：「那這整段樣板文字通通刪掉吧！」
「......」（聽笑話是要付出代價的啊！）

老師還深入簡出的教導舒小姐如何從龐雜的論述中逐漸聚焦。以結果來看，他幾乎是把舒小姐的計畫內容進行乾坤大挪移，但整個過程不僅不會打擊到舒小姐的士氣，反而讓她因為掌握到要訣而越來越有自信。
坐在旁邊的我，就像是身歷其境看到一位高手如何打通弟子的任督二脈，那股透明的氣流既鬆且強，令人嘆為觀止。

修改告一段落時，舒小姐眼眶紅紅的轉頭望著我，我給了她一個「我懂！」的微笑，但笑意還停留在嘴角時，她的眼淚就噗簌簌地掉下來了。
我明白，「哭點和笑點一樣低」的她，是太感謝上帝賜給她一位好老師了。



meeting完，明知交件日期已迫在眉梢，但老師仍然堅持不讓我們盲目的趕進度，若修改後達不到要求，他寧願破天荒的向口委取消口試，也不願輕易放行。
結果，老師還真的親自打了這通電話（他甚至沒見過口試委員，真是難為他了）。雖不是取消，卻也是希望口委能容許我和舒小姐晚幾天寄出計畫。
把一個指導教授逼到必須出面為學生道歉，我心裡既感動又愧疚。而且以老師的個性，他一定會認為是自己沒有協助學生控管好時間，絕對不會指責其實是學生資質駑鈍。

更令人訝異的是，口試委員竟然也非常貼心的寫信來安慰：「老師知道妳們非常認真，請繼續加油！」

我們只是兩個卑微的學生啊，竟然承受著老師們如此善意的鼓勵、寬容與祝福。
這讓我想起舒小姐在meeting後的感嘆：「如果一個人的幸福額度是有限制的，我好怕我太快用完！」

7月21日，我們終於如期完成論文口試。

在此之前，老師發了一封信給所有子弟兵：
他希望他的學生能記得自己是「為了學習寫論文」，而非「為了口試寫論文」。
看得我真是滿心慚愧。
是啊，這才應該是寫論文的初衷啊，我怎麼幾乎快要遺忘了呢？

還好，我還有機會重新找回。

因為通過口試只是論文的一小步（但已經是我費時多年的一大步了！）
接下來還有更艱鉅的研究階段要完成。
在這一小步與一大步之間，要感謝的人真的很多、很多。
希望半年後，我就能用「謝誌」一一說出心中對你們的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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