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屋頂白牆上的陽光

爺爺奶奶住院，我們家人都要當翻譯官。

爺爺是在榮總開的刀，經歷過大江南北鄉音訓練的醫護人員和他算是能溝通的，但偶爾還是難免需要翻譯官的時候。
例如護士想扶爺爺起身時，爺爺會拼命對著護士喊：「手丟了、手丟了！」
護士乍聽到時楞在原地不敢動。
經過翻譯後她們才了解爺爺其實只是要說：「你鬆手、你鬆手」，他想靠自己的力氣起床。

奶奶現在住的是醫護人員大多說台語的淡水馬偕，我們必須時常麻煩他們記得對奶奶說國語她才聽得懂每個指令。在加護病房時，值班護士還特別在床頭懸掛了一個牌子：「請說國語」。

前幾天醫生來病房為奶奶拔鼻胃管，整條抽出之後，奶奶壓著鼻子說：「他ㄏㄠ得我好難受呀。」
醫生站在一旁似懂非懂，Bin爸和我便向醫生解釋：「奶奶的意思是你拔管子時弄得她很痛！」
醫生聽懂了便笑笑安慰她。

今天醫生來探望奶奶的復原狀況，奶奶說：「我小肚子還是很疼耶！」
醫生問：「哪裡？」
奶奶說：「小肚子。」
三位受過醫學專業訓練的醫生陷入一陣面面相覷，因為他們不知道哪裡是「小肚子」？
我說：「下腹部。」
醫生們才紛紛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但也有我這個翻譯官不管用的時候。

住進馬偕的第一晚，在經歷許多折騰與問診後終於能稍微睡個覺，護士卻突然拉開簾子走進來說：「牛會疼。」
剛睡著的我一下子反應不過來，想著應該是在問奶奶「哪會疼」吧？
我回答：「腸子疼。」
這反而讓護士傻住了，我們彼此對望著，隔壁的歐巴桑出聲解圍：「護士是要幫你們『量血糖』。護士小姐，她們說國語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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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醫院要當翻譯官，回到家，我被期待搖身一變為私家偵探。

今天早上和香媽交班後，我離開醫院回到家，一進門，爺爺就問起我妹妹的行蹤：「飛飛咧？」
我把鑰匙往櫃子上一丟，撐著仍睏的眼皮說：「不知道，我剛剛才從醫院回來！」
爺爺說：「喔！」

五分鐘後，可能是第四台的摔角進入了廣告時間，爺爺又開口問我：「飛飛咧？」
我加大嗓門對著客廳喊：「我.不.知.道，我.剛.剛.才從醫院回來。」
爺爺覺得這不是理由：「咦？可是她從昨天晚上就沒見人了。」
我說：「可是我從昨天晚上就在醫院啦！」
爺爺說：「喔！」

十分鐘後，爺爺說：「飛飛咧？」
我的音調瞬間爬高八度音：「我不知道啦，你不要一直問我啦！」
爺爺也惱羞成怒：「你什麼東西？問不得呀？」
我說：「我不知道嘛，你一直問我也沒有用呀！」
爺爺說：「我什麼時候問過妳？」
「......」

唉，這時候我突然想起自然派小姐的妹妹─蕭小妹。
她們家也有個很喜歡問問題的阿嬤，蕭小妹在忍受到了極限的時候就會對著阿嬤大喊：「SHUT UP ~」
阿嬤聽不懂蕭小妹飆的英文，還以為是在逗她開心，忍不住笑出聲：「唉唷，阮孫女哪ㄟ架古椎！」

可是我不知道對爺爺飆英文能不能順利達到洩憤的目的，
因為我小時候爺爺就會自編順口溜教我英文：「One,Two,Three,Four.來是Come去是Go...！」
萬一被聽懂了，一定又會罵我：「什麼東西！」
搞不好還是用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