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屋頂白牆上的陽光

賴牧師說：「勇敢不是妳的本質」。

12月24日，電視台出機採訪我在埔里最親近的家人——賴貫一牧師。

牧師是個非常排斥媒體的人，但為了澤銘和我，牧師竟然願意兩度接受電視台採訪，即使明知最後剪出來的畫面可能不到一分鐘，他依然非常熱情地述說他眼中的我與澤銘。

賴牧師帶著製作團隊從營地左側的辦公區開始介紹我們工作的環境，並往更高的山坡上走去，那是組合屋的方向。
我像個小跟班一樣跟著牧師，有他在場，我常常都不需說話、也不會說話（在飽滿的人面前說什麼都顯得多餘）。
但到了組合屋後，牧師卻將鏡頭讓給了我，讓我有點措手不及。

我硬著頭皮走進了組合屋，介紹著早期總有一些朋友聚在客廳裡，像地下集會一樣，談部落發展、談組織串聯、談左派的思想...企圖透過對話在重建工作的光譜中找到彼此的位置。
語畢，我的眼睛順勢望了房內一眼，雙腳卻想往組合屋外走去，牧師還在門外等著。
但執行製作Jo似乎因為抓到了那一秒鐘的眼神而空出了通往房間的路，
猶豫了一會兒，我終於還是跨過門檻走進房裡。

我在通舖的床沿坐了下來，
隨手扳弄著房門時，門軸因為老舊卡澀，發出了「嘰~噠噠噠」的聲音、往回關闔。
速度很慢，但我的心口已在那一瞬間「砰」的一聲，痛得全身發顫。
我壓抑著不去摀住揪疼的心口，卻殘忍地看著自己再次伸手推弄那扇門，
「嘰~噠噠噠」...

澤銘走進房間的聲音。

下意識地，我抬頭找尋他進門後掛外套的地方...廉價的銀色掛勾上，空的。
於是，我站起身子、跨出門檻，將製作團隊完全丟在身後，逕直地走向牧師。
牧師看著我，我低下頭用雙手撫了撫自己的臉頰，想緩和情緒，
卻在笑笑地輕喚了一聲「牧師...」後，就再也忍不住地哭了。

牧師以一貫輕鬆的笑容，拉著我的手臂示意我繼續背對製作團隊往前走。
「牧師...我在藍屋頂完全感覺不到澤銘，可是回到這裡...」
製作團隊透過仍在開啟狀態的迷你麥克風聽到了我的哭泣，一群人扛著機器在石板路上衝到我和牧師面前，我們快步前進，他們就不斷地往後退，一陣見獵的騷動。

牧師說：「澤銘本來就不該在藍屋頂。你們之間的感情，是因著愛、信仰與異象（vision）所建構出來的，我在藍屋頂開幕禮拜時就告訴過妳：夢想和異象是不一樣的，你要學會分辨。我也在信上告訴過妳：『勇敢』不是妳的本質。」

「那是什麼？」

牧師笑而不語，並帶我走向牧師娘。

在棚內錄影的時候，事先與我長談過的製作人問我：「玟萱，你是會忍住不哭的那種人對不對？」
我說：「嗯，除非在上帝面前禱告，我就沒辦法了。」
我沒告訴她：「還有見到賴牧師。」

其實我和牧師很少聯絡，即使同住營地的時候，牧師也給我們最自由的空間，有時一兩個禮拜都碰不到面。可是澤銘離開以後，每一次看見牧師與牧師娘，都比見到自己家人還脆弱，彷彿要將心裡累積的朦朧水氣，全部透過眼睛來除濕。
但每哭完一次，離自己也更近了一些。

關於我的本質，牧師只給了我一個輪廓，他希望我自己去尋找真正的答案。

「妳是愛冒險的、妳對於未知充滿好奇、妳喜歡流浪，『勇敢』只是支撐這些特質時的必要條件而已。當妳願意停留在某個地方，是因為妳的憐憫與細膩看見了那個地方的需要，所以停下腳步。如果當初不是妳決定留下來，你們今天的生命就會完全不一樣；如果不是妳，澤銘的生命也不會是後來的樣子。澤銘是為妳而來的，但他也認真地對待了他來到這裡以後的生命。」

「流浪的同時，妳又渴望有個家。以前，澤銘是妳的『家』、給妳最大的安定。現在，藍屋頂有妳夢想中的風格，但那不是妳夢想中的家。妳對於藍屋頂的期待，是和澤銘一起實踐你們的理想，沒有了他、少了異象的藍屋頂只會關住妳，因為妳的本質不是停留。」

「這個『家』也許不是一個房子，甚至可能只是妳用文字抒發的部落格。」
「妳要去找回原初的那個點，那個點不會是藍屋頂。」

許多人都問我，離開藍屋頂後，接下來要做什麼？
暫時我還能以寫論文搪塞，但論文寫完之後呢？我仍然不清楚。
我想找到自己生命的道路，卻又擔心走到一條不是神要我發揮的路、虧欠了上帝放在我身上的特質。

牧師說：「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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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我嘗試接觸一個全新的領域。在這個摸索的過程中，有兩方不同取向的朋友們在協助我、教導我。就當其中一方誠懇地準備好最佳條件、我也允諾要隨他們起飛時，原本謹慎沈默的另一方卻希望我緩下腳步先做好基本功。在這樣的拉据中，我未能在適當時機做出決定，又想同時照顧好兩群朋友的心情，最後就是被我越弄越擰，直接傷害了引領我進入這個圈子的前輩。
我沮喪不已，不斷禱告祈求神安慰她受傷的心靈，特別是在她寫給我一段話之後：

我真的很懊惱自己怎能傷害一位這樣待我的前輩，我是那麼喜歡她、在乎她啊！

在這件事情中另一取向的朋友又告訴我：「我想妳的體質裡有一種特殊的明礬，能沈澱雜質，保持清爽，所以不必擔心，是這樣嗎？
我被這位朋友期許為一把鑰匙。

鑰匙放在不同的人手中，就會開啟不一樣的次元。
但我覺得自己越來越無法站立在後者的手中，特別是當這個人的手心具有吸納的厚實力道時，我反而變輕了，無法與他對決。

「鑰匙先天具有力量。」他肯定地說。

****

2008年的聖誕夜，牧師告訴我：「澤銘已經是妳的天使了，如果他與妳這將近十一年的情感，是要透過妳去成就上帝更大的榮耀，妳必須擔起來。」

澤銘，你是我的天使，從以前到現在，你一直都是。
請你守護我，讓我能向那未知的領域走去，讓我再冒一次險，好嗎？
如果我生來就是要撲火的，我希望那是上帝燃起的火，我希望那個火後面，有你。




【我離開我自己】

作詞：kwan　作曲：陳曉娟　演唱：楊乃文

因為明天還剩一寸記憶 淚水染紅眼睛
所有的過往還燦爛無比 卻不可及

對世間的離別深信不疑 因此才會相依
沒等看見年華流失散盡 就變灰燼

你問我發生了什麼 無光的夜不動聲色
心似淬火不能觸摸 溫柔無因果

用天真換一根煙的光陰 我離開我自己
像倦鳥歸去留下的空寂 安安靜靜

一霎風雨我愛過你 幾度雨停我愛自己
如何結束一身冷清 夢來了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