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屋頂白牆上的陽光

澤銘曾在他父親離世後的清明節前夕對我說：如果人死後去了天堂，為什麼還需要到罈前追思？
我嘗試回答澤銘：如果爸爸在你心裡，你也相信他在上帝的家裡，你不一定要去；但有時候到了罈前，那樣的空間與氛圍，可以幫助你睹物思人、更專心的懷念爸爸。
後來，我們還是去了榮美園看爸爸，在他罈前禱告。

澤銘過逝後的罈位也放在榮美園，就在陳伯伯附近。
仁愛國中的學生、埔里蒙愛教會的朋友、澤銘的大學同學都曾不只一次的去探望他。
但自從追思禮拜結束後，這一年零一個月，我卻未再進過榮美園，甚至婉拒了他國中同學的邀約隨行。
對我而言，我還找不到去那裡的意義，
即使是澤銘離開的3月4日。

我不知道其他失去摯愛的人如何度過每一年屬於他們的離別日。
我相信上帝、我有信仰，但走到這個像是釘痕的日子，步履依舊踉蹌。
經過一個月，決定公開這封信，只是想讓同樣得面對這個日子的人知道：你的揪心痛楚，有人與你一同經歷著。

思念，是每一分每一秒。
思念，從未遠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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銘：

朋友們都告訴我，因為上帝應允了我們，所以真的有天堂。
那麼，你在天堂嗎？

二月初，媽媽跟我討論3月4號要不要舉辦家庭禮拜？
我問她：「3月4號是什麼日子？」
幾乎在媽媽說出答案的同時，我就已經驚覺的阻止她：「不需要，這一天一點都不重要，我只想記得3月9號。」

我以為，我真的可以忘記；我以為，不想記得就能平靜地度過；
但3月3號的夜裡，我還是軟弱了。

去年的這一晚，是我們相處的最後一夜，那時，我並不知道你"真的"會離開。
中山安寧病房的護理員每隔一段時間就進來巡房，
他在你的床邊輕聲教導我臨終前會有哪些特徵、如何判斷你的生命跡象。
雖然最後這九年我們一起經歷過許多病危的時候，但這是第一次有人告訴我如何正面直視生命消逝前的你。
我拿著粉紅色的單子，看著上面一點一點條列的症狀，你符合的越來越多。
我坐下來側倚在你的身旁，握著你的手，心裡一再地詢問著上帝：「真的是今天嗎？」

我們曾經度過了那麼多難關，每一次醫生要我和媽媽有心理準備的時候，我都單純地相信你會得到上帝的醫治。
你曾問我：「為什麼妳那麼有信心？」
我不知道，也許是不敢想像你的離去，所以只願相信。
但這一次，我不敢再倔強，如果你已經那麼辛苦，我不該自私的強留你。
我更不敢跟上帝祈求要你留下，若這是祂安排的時間，我應該要學會"順服"。
可是，我其實好害怕：如果你真的離開了...我不知道要如何過著沒有你的生活
我甚至不知道你離開後，我要去哪裡。
以前總覺得自己有好多個家：高雄、台北、嘉義、台中、埔里，但這時我卻發現，若沒有你，我不知道自己可以回去哪裡...

今年的3月4號，我在奶奶家悠悠轉醒，下意識地看著手錶：早上七點。
一年前，再過五個多小時，我們就要分別了。
我不願真正的醒來，希望閉上眼就可以不用面對今天與一年前。
可是，八點、九點、十點...我的心裡彷彿安置了一個充滿迴音的鐘，每一個小時，撞擊著我不斷想起一年前的這個時候......我們還剩下多少時間？

十一點，車子開出奶奶家的巷口，在他們面前一直強忍著的淚水終於緩緩落下。
十二點，距離你的離開，只剩下35分鐘了。
望著漫長的公路，我的心，痛到我幾乎握不住方向盤。
「主耶穌，怎麼會這麼痛呢？為什麼失去澤銘會這麼痛呢？」
「主耶穌，聖經上說祢不會給我們承受不了的重擔，但這樣的失落，究竟要怎麼承受？」

澤銘，你在天堂嗎？
我能不能就這樣痛到心臟停止跳動？能不能下一秒鐘就在天堂的門口見到你？
澤銘，我好想你。

淚水，讓我幾乎看不清前面的道路。

我知道：我不是唯一失去摯愛的人。
我也明白：死亡只是必經的過程。
但我還是沒辦法不意識到思念你的痛楚。
回到家後，我寫了一封信給敏雄老師，並請他不需要回信，也不要擔心，「寫這封信只是想告訴你：請為我禱告。」
但老師仍然回覆了：「寫這封信只是想告訴你：我一直都在為你禱告！」
簡短的幾個字，卻讓我淚流不止。

二天後，我收到大學好友L的來信，他並不知道我在離別日的煎熬。
但他的信卻給我很大很大的安慰。

銘，好多人都在為軟弱的我禱告，如同他們當初為病中的你所做的祈求，那樣真摯而深切。
但我卻不知道如何禱告了。
我不知道上帝為什麼讓我遇見你卻又要與你分離；
我也不知道祂為什麼對我這麼有信心，認為我一定撐得下去。

這一年，真的好辛苦。
曾經在清晨時分，因為淚水在空氣中帶走的溫度，讓我被臉龐冰冷的淚痕凍醒。
也曾經害怕聽到某些旋律，那會讓我想起你剛離開時，一個人留在車裡孤單的我...

銘，難道上帝留我下來，就是要我以這樣的痛，去體貼更多人的痛？
痛到寂寞的步伐再也走不下去時，才更加體會禱告代求的力量？

銘，如果你在天堂，請你為我向天父祈求，讓我每一次的淚都能洗去哀傷，換來清朗與堅強。
我想要帶著你最喜歡的微笑走向你。
銘，如果你在天堂，請讓我知道：你已在天堂......
我想遇見你，我最深愛的你。

「我們要感謝我們的主耶穌基督的父上帝！他是慈愛的天父，也是一切安慰的來源。在我們的各種患難中，祂安慰我們，使我們能夠用祂所賜給我們的安慰去安慰遭遇各種患難的人。」

~(哥林多後書一:3-4)

這是你走後我在車上常聽的曲子

【Lullabye for a Stormy Night】
詞/曲/演唱：Vienna Teng　史逸欣

little child, be not afraid
though rain pounds harshly against the glass
like an unwanted stranger, there is no danger
I am here tonight
親愛的，別害怕
當風雨像突然來訪的陌生人重重地敲擊著玻璃窗，那並不危險
今晚我會在這裡保護妳

little child, be not afraid
though thunder explodes and lightning flash
illuminates your tear-stained face
I am here tonight
親愛的，別害怕
儘管轟隆雷聲與光亮的閃電，映出妳被淚水沾濕的臉龐
但今晚我將在這裡陪妳

and someday you'll know
that nature is so
the same rain that draws you near me
falls on rivers and land
on forests and sand
makes the beautiful world that you'll see
in the morning
我希望妳明白，這就是自然
拉近妳我距離的這場雨也同樣落在河流與陸地、森林與沙灘
到了清晨，妳將會看見它讓這個世界更美麗

little child, be not afraid
though storm clouds mask your beloved moon
and its candlelight beams, still keep pleasant dreams
I am here tonight
親愛的，別害怕
儘管暴風雨遮住了妳喜愛的月光
依然會有溫暖的燭光可以帶給妳美好的夢
而且我今晚會在妳身邊陪著妳

little child, be not afraid
though wind makes creatures of our trees
and their branches to hands, they're not real, understand
and I am here tonight
親愛的，別害怕
儘管狂風吹亂了樹枝，使他們看起來張牙舞爪
但那並不是真的
我今晚會在這裡守護妳

and someday you'll know
that nature is so
the same rain that draws you near me
falls on rivers and land
on forests and sand
makes the beautiful world that you'll see
in the morning
我希望有一天妳會明白，這就是自然
拉近妳我距離的這場雨也同樣落在河流與陸地、森林與沙灘
到了清晨，妳將會看見它讓這個世界更美麗

for you know, once even I was a little child, and I was afraid
but a gentle someone always came to dry all my tears, trade sweet sleep for fears
and to give a kiss goodnight
我想讓妳知道，當我還是個孩子時我也曾害怕
但總會有個人來溫柔的擦乾我的淚痕、給我一個親吻、讓我能擁有一個甜美的夢去面對心中的恐懼

well now I am grown
and these years have shown
that rain's a part of how life goes
but it's dark and it's late
so I'll hold you and wait
'til your frightened eyes do close
現在我逐漸茁壯
而這些年我懂得了風雨也是生活的一部份，它們必然存在
但它也的確黑暗，且要花些時間才能明白其中的意義
所以我將擁著妳耐心地等待，直到妳願意閉上害怕的雙眼感受這一切

and I hope that you'll know
that nature is so
the same rain that draws you near me
falls on rivers and land
on forests and sand
makes the beautiful world that you'll see
in the morning
我希望妳明白，這就是自然
拉近妳我距離的這場雨也同樣落在河流、大地、森林與沙灘
到了清晨，妳將會看見它讓這個世界顯得更美麗

everything's fine in the morning
the rain'll be gone in the morning
but I'll still be here in the morning
到了清晨，雨會停歇，一切都將安然無恙
而妳會看見我一直在這裡守護著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