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屋頂白牆上的陽光

在327集會和平落幕後的第二天，我到中正紀念堂走了一趟
到達的時後，正好是準備降國旗的時間
原本在廣場上騎車玩耍的孩子，被他的媽媽輕聲制止，要他停車、立正站好
廣場上，三月初春微涼的風吹拂著，我聽見廣場上的群眾，一起大聲唱著久違的國歌...

﹝相片提供：李明宜﹞

這幾天的天氣陰雨連綿，平常鬧鐘連續響了半個小時都還可以繼續熟睡的我
卻常常在清晨時分被雨聲給驚醒
醒來後的第一個念頭，都是惦記著凱達格蘭大道上的群眾們
此時應該是又濕又冷吧？

327的前一晚，我到半夜兩點仍然睡不著
心裡不斷的禱告著，希望上帝能在第二天賜給大家一個好天氣
一方面是民族學院要辦開學典禮，一方面也希望群眾們不用淋著大雨參加327的集會

第二天早上醒來，雨停了
我滿心感謝上帝
開學典禮順利的結束後，我就搭車北上

路途中，姑姑跟我聯繫到家的時間，我才知道他去參加了今天的集會
老實說，這讓我覺得有點意外
姑姑在銀行當襄理，是社會階層中屬於中產階級的那種平凡小百姓，從來不會去跟人家湊熱鬧、參加政治活動
但是到家後，我才知道原來去的還不止姑姑
連在基金會工作的嬸嬸、在家照顧年邁爸爸的姑爹、電腦公司負責人的彭阿姨王叔叔、當律師的張叔叔、文字工作者的Yark阿姨、退休在家的小朱姑姑...都參加了這次的集會，甚至連我三歲的堂弟安安都跟著大人展開他人生中的第一次街頭運動....

我沒趕上327的遊行，但是我第二天還是去了一趟中正紀念堂
算是我個人心裡對這些靜坐群眾的致敬
在廣場上，我看到一個面貌清麗的年輕女生揮舞著大面的國旗(那應該很重吧？)
也看到許多年輕人手持國旗、額頭綁著「救民主」的黃絲帶坐在國家劇院的樓梯上唱著歌
還有幾位媽媽們站在箱子前面回收著欲離開民眾的國旗，口裡宣導著希望大家愛惜資源，並將國旗轉發給新來的民眾

究竟是什麼樣的力量，讓年輕人、女性、中產階級.....這群傳統社會運動的缺席者，竟然自動自發的走上街頭、公開向政府挑戰、發出質疑的聲音？

很多人，都解讀為這是輸不起的行為，包括我自己
頭兩天我還跟朋友說，就讓他們宣洩一下情緒吧！反正也撐不了幾天
但是，這些自發性的群眾接力相挺，麵包店的老闆每天送麵包來分送大家、學校的老師家長們每天煮千碗鹹稀飯用家長自己的小發財車送到廣場
如果真的只是因為輸不起，四年前，他們為什麼不吭聲？
雖然四年前國民黨中央黨部前也有聚集抗議的群眾，可是，那並不是針對陳水扁先生，
而是要求國民黨主席李登輝先生下台負責
為什麼四年後，陳水扁先生得票率更高了，卻有數千名群眾在陰冷的天氣下坐在凱達格蘭大道上七天七夜？有五十萬和平理性的群眾走上街頭？
難道，他們都是政府所說的「會火燒總統府」的暴民？
或是一句「輸不起」可以概括的行為？
難道，近一、二十年來努力爭取台灣民主的民主進步黨
在進了廟堂之後，是這樣看待自己的同胞，
而被妖魔化為暴民的人，竟然就是我身邊至親的親人或摯友，也可能是看著這篇文章的妳/你

我不認同絕食超過67小時的許信良所說的：用臺灣人民的民意，宣告連宋當選
這樣的說法，其實太窄化，也太低估這50萬的群眾了
群眾是有性格的，他們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
就像台北大學一位教授在電視上所表達的，學校裡有許多老師教授們既不藍也不綠
但是他們都站出來參加327這次的集會
大家要的，是公道與民主，是正義與真相，是符合民主程序正義的選舉，更是台灣民主的格調


﹝相片提供：李明宜﹞

328的凌晨，台北市政府的鎮暴警察與調度來的員警開始驅離凱達格蘭大道上的群眾，
而奇特的是，沒有我小時候印象中的消防水柱、木棍與盾牌
反而從新聞報導的示意圖中，得知警察是如何有規劃、階段性的徒手走入群眾
雖然偶有零星的小衝突，但也看到在這場交織淚水，苦水及汗水的行動中，
有執行驅離的員警背對鏡頭、跟淚水滿面的抗爭民眾小聲地說「我們支持你，加油！」

甚至，這次擔任驅離行動指揮官的中正一分局長吳思陸，他的太太也在凱達格蘭大道上與民眾們一起靜坐
在七天七夜的抗議活動中，這對夫妻一個在人群中靜坐要求真相，一個在警方指揮車上舉牌警告制止，
二人在拒馬鐵絲網的兩端，各自為自己的職責所在與理念信仰堅持著，
最後負責驅離行動的指揮官還要面對天人交戰的煎熬，忍痛驅離自己的太太......

靜坐到現在還沒有結束
靜坐的人，也不見得都是支持泛藍的人
甚至泛藍如果在公平的驗票、槍擊案證實為真之後還不認輸
他們也有可能是用選票反撲泛藍的同一群人

但是，究竟是什麼原因讓他們坐在這裡、是什麼原因讓我的親人與摯友走上街頭？
我心中，有了重新的解讀與答案！


(相片提供：李明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