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屋頂白牆上的陽光

我嬸嬸在我還不認識她的時候，去過一趟印度的加爾各答
這四篇是他回國後寫的文章，拿來「秘密基地」與大家分享！

因為德蕾莎修女，我來到了印度加爾各答－－一個在台灣旅行社的觀光行程中，很難躋身的印度城市。因為加爾各答正是德蕾莎修女所創辦的仁愛傳教修會的發源地。
　　此行主要的目的，是到修會所辦的垂死之家、兒童之家等中心去擔任義工，除了想為窮人們奉獻自己的一點棉薄心力之外，最主要的還是來體驗另一種生活價值，親炙德蕾莎修女的大愛。
由於每天來自世界各地的義工甚多，修會無法接待義工食宿，我們只好自謀生活，在城市中尋找落腳之處，自行解決民生大計。但也因為如此，在加爾各答待了十天的我們，也有機會較深入的見識這個城市。
　　對印度，我一直停留在古老的記憶：一個文明古國，曾有一段和中國不相上下的輝煌歷史，後因政治不安、列強侵略，而逐漸凋零；而近年從報上所閱讀到的印度消息，似也以政權更迭、邊境戰亂、研發核武等負面消息為多。
　　也有多位曾經去過加爾各答的前輩們告訴我們，加爾各答多數地方非常髒亂，我們要自備各種常用藥品、穿長褲、不要吃路邊攤、天黑以後不要亂走、旅社開水一定要再煮過才能喝．．．，聽得我們戒慎恐懼、戰戰兢兢，想像自己即將面臨一段水深火熱的日子。
　　但是，從一些印度旅遊書籍中看來，位於印度東部、鄰近孟加拉的加爾各答，是印度屬一屬二的大城市，又因為臨海，居重要運輸地位，長久以來，一直是重要的工商業重鎮。
　　兩種截然不同的訊息，不禁讓人懷疑，究竟哪一個才是加爾各答真正的面貌？

　　在加爾各答的期間，我們所住的是一家位於市中心一條小巷弄中的小型家庭式旅館，附近也有不少同樣的小旅館，住的大多是來自世界各地的年輕自助旅行者，東西方面孔都有，東方人則以日本、韓國人為多。
　　巷弄中充斥著許多攤販，賣明信片、賣水果、賣咖哩餅、賣麵、賣菜．．．，自助旅行者需要的物品，都可以在攤子上買得到。即使是店面，也都小到只有２／３張榻榻米大，店舖主人穩如泰山地盤坐在一堆貨品當中，不必起身，一伸手即可拿到每一件東西。由於狹窄凌亂，自然談不上衛生，我曾親眼在一個菜攤上，看到一隻老鼠從一堆蔬菜和老闆的腿上走過去，而老闆仍然悠閒的和客人秤斤論兩，倒是我們的尖叫，惹得他投來疑問的一瞥。
　　雖然此區距離整潔有一段差距，較之加爾各答的其他許多地方，卻已有觀光區的生活水準。
　　每天清晨六、七點，我們就得從旅館出發，到仁愛修會的總部和其他義工會合，然後再分頭前往各個中心服務。從旅館到總部，大約要走半小時。從一出旅館向右走，沿途經過的也大都是類似的窄小巷弄，只有二、三條較寬的馬路，其中一條，還有英國殖民時期留下的電車在行駛。
　　而沿途的景象，至今憶起，仍舊覺得沈重、難解。
　　令我印象最深刻的一點，是人多。加爾各答的人真是多到難以形容，不論什麼時候走到街上，觸目所見都是人，不同的只是，白天的人，是站著、蹲著、走著、閒晃著；夜晚的人，則是躺著。乞丐自然是多的，男女老少都有，其中還有不少乞丐家族，小孩們一見到外國人，都會伸出小手，用稚嫩、生澀的英文說：「money or chocolate?」。
這些行乞者多數生活在街上，街邊到處都可以看到老式的壓水幫浦，而這些幫浦，就是這群街頭生活者的用水來源，一天廿四小時，每個幫浦邊都有一群人排隊洗澡、刷牙、洗衣、喝水。
　　街頭上和人共存的，還有流浪狗、流浪牛、流浪豬。只要有垃圾堆的地方（大約每隔幾公尺就有一堆），就有一群流浪動物在那兒翻找可吃的東西。有時，也會有遊民加入尋覓的行列中。
　　而談到動物，不能不提加爾各答的烏鴉。在這個城市裡，能和人等量齊觀的就是烏鴉了，想想看，滿天黑烏烏的大鳥，持續發出ㄚㄚ的噪音，是多麼可怕的一種景況！對原本已因工業污染，而顯得灰濛濛的加爾各答天空，烏鴉的存在，似又為這憂鬱的灰，無章法的補上暗沈的黑。

　　但如果你以為加爾各答就是如此的髒亂、擁擠、嘈雜，那可就和我犯了相同的錯誤！
　　在扺加爾各答的前兩天，我們忙著參觀仁愛修會的各個中心，直到第三天我們才有機會見識到加爾各答現代化的一面。原來，出旅館往左走，約走十分鐘，就可以看到印度博物館，而舖展在博物館前方的，正是一條平坦的八線道柏油路，以及櫛比鱗次的高樓大廈－－五星級飯店、外商銀行、航空公司、大教堂、賽馬場，再加上一個比中正紀念堂還大上數倍的維多利亞紀念堂－－加爾各答的另外半張臉，是濃妝艷抹的貴婦面容。
　　貧富差距在印度不足為奇，造成這種差距的宗教、歷史、政治、社會等因素，也不是我所能說得清的。但親眼看到加爾各答兩種截然不同的面貌，實在讓人感觸良深。
　　聽說，財政困窘的加爾各答市府，當初為了招徠外商投資，特別將維多利亞公園周遭的這一大塊區域獨立規劃出來，拆除了原本在這一區內的破舊建築、趕走了貧民，並興建了兩條連接國際機場的大馬路。
　　這種不合理的措施，台灣人陌生嗎？我想起台北市的大安森林公園、十四號公園，以及許多的工商業區、住宅區、休閒空間等，不都是犧牲了許多中下層民眾的生存權利，而成就的「進步」面貌嗎？
　　哪一種面貌才是真實的加爾各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