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ruary 3,2012 23:23

黃醫師

身體,能夠為我保守多少頭腦裡的秘密?
黃醫師是姑姑向我多次推薦的推拿師,希望能幫助我改善除了開刀之外別無他法的脊椎舊傷,但我卻因為久病輕醫,始終不置可否。直到去年四月在環保署前聲援「反國光石化」,突然想起黃醫師的地址就在附近,才決定一探虛實。

電話接通後,現場蚵農的大聲公恰巧響起了抗議口號,在一波波聲浪的淹沒下,我幾乎是用喊的才能跟黃醫師預約時間。抵達診所時,胸前繫的抗議領巾還忘記取掉,首次看診就在這樣荒謬的情景下展開。

第二次見面時,黃醫師說:「妳外表看起來很溫柔,講話也輕聲細語的,但我判斷那只是表面,從推拿的感覺來看,實際上的妳應該不太有耐性、脾氣也不像外表那樣。」

當我將這段話轉述給家人和朋友時,得到的回應竟是沒禮貌的大笑:「準啊~」「他是算命摸骨的吧?」

相隔一個禮拜,黃醫師又在推拿時對我說:「妳太壓抑了,很多事情都習慣悶在心裡,別人看妳也許覺得還不錯,那是因為妳太好強,或者不想讓人擔心。
妳可能也比較執著,要慢慢學著讓事情過去.....我能做的是幫助妳調整身體,但心理還是得靠妳自己。」

「妳到底跟他聊過什麼?」朋友好奇地問。
「沒有啊!」我亦感納悶,「我幾乎不跟醫生說話的,他連我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也不曉得該稱呼他黃醫師?黃師傅?還是黃先生?所以每次打電話都略過稱謂,只能用「你好」開頭。

「那他一定是心理醫生!」朋友下了個看似合理的結論。

或許,他也兼任催眠師。

有一回開March上下班後,陷入嚴重大失眠,明明很累了卻睡不著覺,這對於平時連數杯咖啡都阻擋不了睡意的我,極為反常。
黃醫師聽完我的描述,改變了以往的推拿手法,結束後,為我蓋了條薄毯就離開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我才因為他輕輕拿起薄毯而轉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剛剛睡著了。」
他滿意地點點頭:「那好!」

但黃醫師的幫忙,也不全然是令人期待的。
某天看診時,他對我說:「妳脊椎的傷會影響很多內臟功能,所以這兩個禮拜我特別針對妳的腸胃問題做了調整。」
我恍然大悟:「難怪我今天早上吃了兩份早餐 !!!」
他不禁笑出來:「妳也太能吃了吧!」


黃醫師從十幾歲開始就跟在名醫父親的身邊學習,過去獨自在其他地方看診時,因為地段的關係,患者都是超級有錢人;後來為了協助年事漸高的父親而回來現址,便自動將費用硬生生地砍了一半。
他的觀察是:富人是不太容易生病的,他們能負擔很好的醫療照顧,推拿對他們來說只是保健與享受;但真正病得嚴重的人,常常都是因為經濟條件不好而耽誤了病情。所以有些狀況特殊的患者,黃醫師還會要求他們一個禮拜看兩次,另一次完全不收費。

我也是一星期得去兩次的那種病人(當然,得付兩次錢),每一次看診,黃醫師都近乎精準地預測我的健康狀況。
我曾對跟姑姑說:「他應該是在我們家裝了針孔吧?」
否則怎能單單憑著眼觀和手感,就能知悉我工作的勞逸、習慣的坐姿、枕頭的高低、走路的多寡...,連我平時特別渴望吃冰的念頭(僅僅是念頭)都能猜透?
他也曾建議我要學著釋放內斂的個性,對身體才有幫助。
「這又是從哪裡看出來的?」
「妳面對痛的時候都不吭聲,只會整個人縮起來。」
「不然怎麼辦?」
「妳可以告訴我啊!」
「告訴你,你一定會叫我忍耐啊!結果是一樣的。」

黃醫師笑了。


年初的那場重感冒,黃醫師一開始就判定我會病得很久,因為那摻雜了流感病毒以外的其他因素,事實也果然如他所料。
就在即將痊癒時,黃醫師突然有感而發:「以後,妳要把頭跟身體連在一起。」
「蛤?」
 我一邊聯想《大法師》的電影畫面,一邊猜測他話中的含意:「你的意思是.....要我意識到身體的存在嗎?」
「妳太注重精神層次了,應該要多關心自己的身體!」
我心虛地不知該怎麼反駁他,但總歸是記得了他的叮嚀:「要把頭跟身體連在一起」。

然而,身體卻無法為我保守頭腦裡的祕密。

今天看黃醫師時,他檢查我的雙手,一方面肯定我因長期熬夜而泛黃的手心逐漸有點血色,卻又下了個評論:「妳太會胡思亂想了。」
「為什麼?」
「妳的手紋太複雜,連手指的末端都有點發皺了。」

我沉默著,說不出話。

這幾個月來,一直有件事情盤據著我的心思,走路時、騎車時、搭捷運時,都在腦中一遍又一遍的回想,企圖釐清些甚麼。
這陣子更是反覆思量:是不是該回到原點了,以免再也找不到台階。卻,又期望著還有另一種可能。
這些心情,我不願用言語化約了過程中的未知與根本無法說清的感受,於是在可見的世界裡,便選擇微笑或安靜來封藏,沒有任何人知道了。

但怎能相信,即使絕口不提,這個世上還是會有人能窺見我此刻的狀態。
雖然黃醫師不可能知道、也從不過問,但在自以為覆蓋得不著痕跡、如常過日子的掩護下,怎能有人可以從雙手的細微之處,就發現腦內的頻繁?
我更無法相信,最接近自己心理狀態的人,竟是每週見面不到兩小時、只負責照顧我身體健康的人。

我們尚且,從未稱呼過彼此。

身體,其實一直都和頭連在一起,它掩飾不了任何秘密。

 

【Fix You】 - Coldplay



When you try your best, but you don't succeed  當妳努力 卻只換來失敗的時候
When you get what you want, but not what you need  當妳得到並非妳真正需要的時候
When you feel so tired, but you can't sleep  當妳感到疲累卻無法成眠的時候
Stuck in reverse  只能深陷在挫折裡

When the tears come streaming down your face  當眼淚不停地從妳的臉上滑落
When you lose something you can't replace  當妳失去了這輩子都無法代替的一切
When you love someone, but it goes to waste  當妳深愛一個人,卻是徒然一場
Could it be worse?  還有更糟的時候嗎?

Lights will guide you home  光會指引妳方向
And ignite your bones  並且溫暖妳
And I will try to fix you  而我會試著讓妳更好

And high up above or down below  不論妳身處在人生的起與落
When you're too in love to let it go  不管妳是否因為愛的太深而無法讓他遠走
If you never try, then you'll never know  如果妳從未去嘗試,妳將永遠不會知道
Just what you're worth  妳值得擁有的是時麼

Lights will guide you home 光會指引妳方向
And ignite your bones 並且溫暖妳
And I will try to fix you 而我會試著讓妳更好

Tears stream down your face  當眼淚從妳的臉上滑落
When you lose something you cannot replace  當妳失去了這輩子最重要的一切
Tears stream down your face  當妳的淚已潰堤
And I...   而我...

Tears stream down your face  當眼淚從妳的臉上滑落
I promise you that I'll learn from my mistakes  我承諾,我會努力學習
Tears stream down your face  當妳的淚已潰堤
And I...  而我...

Lights will guide you home  光會指引妳方向
And ignite your bones  並且溫暖妳
And I will try to fix you  而我,會試著讓妳更好

  • shine710 發表於樂多回應(4)引用(0)‧生活萱言編輯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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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achun:
    雖然我不會對黃醫師聊自己的生活與心情,但有時候知道有個人在某種程度上了解自己,還是會覺得很感激(即使他什麼也不知道)

    怕被檢舉為廣告文(笑~),所以就不公布黃醫師的資訊了,但我想一定有很多好醫師藏於各地,希望妳能找到一位很棒的推拿師喔!
    | 檢舉 | Posted by Shine at February 12,2012 02:04

    兩三年前,曾當過一位肓人運動員的三鐡陪練員,他同時也是個按摩師,在某個時刻和他聊到對於按摩的熱情時,彼此按摩了一下對方的肩,他按完我後,也說了幾乎和黃醫師一模一樣的話。現在,在這裡按摩服務時,也深刻感覺著,身體比頭腦更如此誠實地把心裡的狀況顯露出來,身體,有它自己的記憶。
    | 檢舉 | Posted by 小P at March 5,2012 0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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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osted at April 25,2012 1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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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osted at May 27,2012 19: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