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子佳人

“我已經老了，有一天，在一處公共場所的大廳裡，有一個男人向我走來。他主動介紹自己，他對我說："我認識你，永遠記得你。那時候，你還很年輕，人人都說你美，現在，我是特為來告訴你，對我來說，我覺得現在你比年輕的時候更美，那時你是年輕女人，與你那時的面貌相比，我更愛你現在備受摧殘的面容。 "
“這個形象，我是時常想到的，這個形象，只有我一個人能看到，這個形象，我卻從來不曾說起。它就在那裡，在無聲無息之中，永遠使人為之驚嘆。在所有的形象之中，只有它讓我感到自悅自喜，只有在它那裡，我才認識自己，感到心醉神迷”
　
整整一個下午，我都在聽杜拉斯嘮叨著她的《情人》。她講她那卑鄙無恥、偷搶荒唐的大哥，懦弱的，在戰爭中死亡的小哥哥。那個溺愛老大，有點瘋子病態的母親。還有她和那位富裕的中國情人無望的愛情。
　
杜拉斯的絮絮叨叨有點令人昏昏欲睡，可又強烈地渴望她繼續說下去，哪怕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或許，有時回憶跟時間無關，只跟人物有關吧。她一下子用她，一下子用我，跳躍著描述那個女子和她的情人，那個說不清楚愛還是不愛的情人。
故事中透出一股頹廢而冷漠的氣息。一種死亡和墮落相混合的氣息，在她的筆端交纏著。她敘述得冷靜，但我讀起來感覺有點壓抑、沉重。
　
“在我的生命中，青春過早消逝。在我十八歲的時候，繁花似錦的年花早就枯萎凋零。從十八歲到二十五歲之間，我的容貌朝著一個意料之外的方向發展。十八歲的時候我就衰老了。”當愛情燃盡的時候，總是那麼容易令人過早的蒼老。在她衰老的時候，她開始懷念那青春飛揚的日子。開始回想那一場跟風花雪月無關的愛情。
　
她一個十五歲的女孩子，戴著一頂男式平邊帽，穿著真絲連衣裙，腳上穿著一雙鑲金鍊條高跟鞋。可是這不倫不類的打扮，卻看起來十分合適。她就是這樣遇上她的中國情人的。
她生活貧困，可是遇上了那個富裕的中國情人。他說要帶她在身邊，跟她在一起。然而他的富翁老爺子說寧願讓他去死。最後他們不得不分離。
　
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想起另一部電影，那是一部黑白電影，我想不起來片名叫什麼，只記得這部電影講述一個老男人愛上一個小女孩。他愛她，照顧她，呵護她，還送她到學校學習。後來，因為害怕女孩對他的厭倦而想把她囚在身邊。然而，她是那樣的叛逆，最終還是離開了他。當他再次遇到她的時候，她成了別人的妻子。他妒忌，後來殺了她的丈夫。電影裡的小女孩也是戴著一頂帽子，很高傲。記得她款款地高傲地從樓梯上下來的場景，但想不起來具體的了。杜拉斯的中國情人，替她洗浴，然後抱起濕淋淋的她放到床上。這個情節就跟電影裡的老男人對她的小情人的那種愛一模一樣。
　
我又走神了，想起昆德拉的《生命不能承受之輕》。對托馬斯而，特蕾莎――“她就像是個被人放在塗了樹脂的籃子裡的孩子，順著河水漂來，好讓他在床榻之岸收留她。”
似乎，沒有一種愛情是不帶著慾望的。在性與愛，情與欲中，人永遠無法知道自己要什麼，是性還是愛，是情還是欲。昆德拉說，“愛情並不是通過做愛的慾望體現的，而是通過和她共眠的慾望而體現出來的。”做愛的慾望可以是對無數女人的慾求，而共眠的慾望，這只能對一個女人的慾求。
或許當有一天，慾望漸漸淡卻的時候，愛情才會顯山露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