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9,2006
《舊夢》—星域
August 11,2006
【結局】
如果每一個故事都有被注定的結局, 那麼我們該成就它, 還是改寫它?
[展顏篇]-------------------------------------
二月天真的很冷.
過年的關係嗎? 街道顯得比平時來得冷清.
呼一口氣, 那白花花的體溫隨風消散無蹤.
天色很快就沉下來, 冬季的夜總是來得太快. 太漫長.
那絢黃的街燈一盞盞亮起, 造就一種迷濛的意境, 很美. 而風, 很冷.
已經有半年沒有見面了吧? 你跟她都過得好嗎?
沒辦法像她那樣愛得不顧一切. 你說她比我更需要你.
所以, 你留在她身邊......
所以, 我們寫上句點......
如此的無可奈何......
到底愛情是什麼? 對於定義, 這一刻我有點模糊.
用情多深; 多淺, 都難以自控. 感覺從何而來, 從何而去, 也無從追究.
你說我總是很冷淡, 其實我很想告訴你, 不是的! 我只是不懂怎樣表達而已.
看著眼前的霓虹. 仰天苦笑, 笑自己的懦弱.
不知不覺已在家門. 才發覺, 忘了帶門匙, 這下可好了, 老爸老媽回大陸去弄孫, 少說也得再呆個兩三天才回來, 現在, 叫我怎麼辦?
火燒眼眉, 最急切的問題是 今晚要睡那?
嵐風去了路螢. 小澄家又出事了, 仲羲, 一屋都是男生. 怎辦?
一邊走一邊想, 不知不覺走到家附近的小公園. 冷冷清清的, 只有小貓三兩只, 在溜狗.
有時候真想自己只是一只寵物, 受著主人的疼愛, 什麼也不用想, 或許, 什麼也是想不來, 天天只會混混, 過一輩子.
近午夜一點, 連溜狗的也溜回家去, 找個角落坐下來, 逛了一天, 累了.
瑟縮在一邊的石凳, 夜愈來愈深, 感覺份外的冷.
冬季的風有點刺刺的, 整個人抖了一下, 我把自己抱得更緊. 睡意, 竟在這時驟了過來…..
迷迷糊糊醒醒睡睡, 身子突然好像暖了些, 風也停了, 彷如有一道墻, 把外面的一切都擋住, 而且散發出些些微溫. 身體自己地向那道暖流靠了過去, 人, 在這一刻仿佛終於找到了倚靠......
[致潮篇]-------------------------------------------
明天就要離開香港, 望著窗外熟悉的街道, 此時顯得如此的冷清.
離愁並沒有給我帶來太多困擾, 然而心底, 卻總是泛起一陣陣的騷動, 久久不能平伏.
『 潮……致潮?!』
縈心的聲音喚回了我所有飄浮的神經,
「 怎麼了? 」
『你怎麼在發呆呢? 叫都沒反應啊, 是不是不舒服?』縈心俯下身子, 瘦弱的手觸及我的額, 有點冰冷.
輕輕的捉著她的手, 拉她坐下沙發, 揉揉手背, 女人的手在冬季總是很冰: 「沒事, 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都好了. 對了, 門匙要帶走還是要交給你哥哥呢?』
接過那串鎖匙, 心霍地抽搐, 一股之前都不願面對的衝動排山倒海地在這一息間沖擊著我.
站起來拿了外套就往外走. 縈心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 馬上拉著我.
『這麼晚了你要上那去?』
站在門前, 我試著向她笑笑, 回望她忐忑不安的模樣, 心裡有點不忍, 「沒什麼, 只是想去仲羲那走走, 很快便回來, 你別等我了, 先睡吧, 嗯?!」
在她臉上親一下, 便離去, 心裡明白她放心不下, 但我就是不能這樣就走……
登上車, 看著這串鎖匙, 彷彿一切如昨. 這個銀造的方形中空十字鎖匙圈, 是我們一起第一年, 你花了兩個月時間打造給我的日禮物. 你說, 這個鎖匙圈會像扣住這串匙一樣, 扣住我們的心.你的說話猶如仍在耳際徘徊, 然而空氣氧化, 黑了這個銀十字, 同時也氧化了我不夠堅定的心.
是我負了你.
拖拖拉拉的日子, 一刻都不好受, 我知道委屈了你……但縈心她真的不能沒有我, 而你, 我知道你夠堅強.
走在你家對面的車站, 一幕幕的記憶洶湧而來. 曾經, 我在這裡望著你房間的窗呆等了一夜.
曾經, 我在這裡擁著你, 吻著你; 在半年前, 在這裡, 我放開了你的手……如今又再次踏足這車站, 滿載了整個心房的回憶 四周還是一點沒變, 這裡的感覺如此的熟悉, 變陌生的, 只有我倆嗎? 這次你的房間沒有再為我的到來而亮燈, 聽仲羲說你最近交到了新的男朋友, 他, 對你好嗎?
倚著街燈, 望著那屬於你的窗子, 漆黑一片, 就像個黑洞, 不斷地吞噬著我倆一起的記憶.
三人行的日子我知道你一定不甘心. 我是知道的, 只是, 誰也預料不到, 事情會演變成這個樣子…… 對你, 一直都是認識的, 但是對縈心, 我有不可放下的理由. 除了對不起, 我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三個人的日子不能長久, 傷害任何一方都不是我的意願, 但是, 我知道你夠堅強, 一定可以忘記我的. 放棄你, 並不代表不再愛你, 而是不想你再傷害你……但願你明瞭.
如果時間可以倒流, 我不會讓這一切發生.
但到此地涉, 我知道說什麼都沒用. 今晚,又再跑來這裡, 為的是什麼, 就連我自己都不清楚. 想見你一面, 但是見到了又如何?
我苦笑. 一切還是不會改變.
回去吧, 在走之前, 再望一眼, 但願你過得幸福.
邊走邊環顧四周, 這條路曾經走過多少遍? 已經數不了.
夜深了, 風很冷. 我把衣領反起來, 在轉角處, 一個身影忽然竄入視線.
是你是你是你? 顏兒!
不可自制的走過去, 在離你半公尺的距離停下, 突然不敢再往前. 因為我真的不能確定你是不是只一抹幻覺. 只要踫到,就會消失……
你瘦了.
坐在你旁邊, 輕輕的, 我用有點抖動的手, 摸了摸你剪短的頭髮. 你看起來睡著了.
那人體的溫度教我知道那真的是你. 看著你消瘦的臉, 心都痛了.
這時你抽搐了一下, 睡得很不安穩. 天氣這麼冷你怎麼會在這裡睡著了呢? 脫下外套讓你被上. 卻發現, 你的無名指, 依舊套著那只介指……
這一刻, 我無法自制地, 抱住了你. 一種彷如隔世的感覺, 到底有多久,沒有這樣好好抱著你了? 半年? 也許更久.
這樣的天氣, 你的男朋友到底為什麼會放你一個在這裡呢? 發生了什麼事? 還是, 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誰來告訴我?
[ 展顏篇]--------------------------------------------------
「顏, 顏丫! ……起來了」不知什麼時候, 仲羲推醒了睡夢中的我.
『唔? 仲羲? 你怎麼在這啊?』 揉揉眼, 嘩, 天都快亮了.『你怎麼知道我在這的啊?』站起來, 噢, 睡了一晚石凳, 骨頭好痛……這時身上有東西掉了下來, 是外套, 我拾起來, 仲羲的?
「你怎麼睡這種地方啊? 要當路宿者丫?」仲羲笑了笑.
『忘了帶鎖匙了嘛! 倒楣啦!』正想把外套還他, “ 叮噹……”
一串東西從外套裡跌下, 及出清脆的響聲. 我拾起來, 身體即時疆住.
從那個匙圈, 我知道那是潮的鎖匙, 因為那鎖匙圈, 是我送他的生日禮物!!
潮來過?
「怎麼不到小澄家啊? 不方便也可以到我那狗窩去啊!」轉身就走的仲羲邊走邊說.
『仲羲, 告訴我, 潮是不是來過?』我急切望向他, 祈求他給我答案.
然而他沒有開口, 只是回頭望著我, 『告訴我啊!』
他看著我手上的外套, 點頭. 我馬上拔腿就跑, 『你怎麼不叫醒我?』
希望你還不是走太遠, 我好想你, 求求你, 不要走太遠…….潮!
仲羲一把拉住了我, 「你要上那去?」
『潮來過你怎麼不叫醒我? 為什麼不叫我?!』我甩開他的手,朝著他吼, 知道自己已經有點失控. 『潮他來過啊!』
「你冷靜點, 你找也沒有用啊, 他走了!」
我頓下來, 錯愕地望著仲羲, 走了?
「他今早會去美國, 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回來!……帶縈心一起去!」
突然間, 我失去了重心, 在還沒跌坐下來之前, 仲羲扶住了我.
「今早他打電話給我, 告訴我你在這裡的……他知道了你有男朋友是騙他的了.」仲羲放我坐在石凳上, 道:「他今次要帶縈心過去, 在那邊的心臟醫學方面對縈心有幫助.」仲羲半跪站在我面前, 我看得見他眼裡的擔心, 「顏兒, 有些事發生了就不可能回頭, 發生了就是發生了, 你放不下, 還是得接受, 或者, 潮欠了你, 但是他欠縈心更多, 他有責任的, 你明白嗎?」摸摸我的頭, 嘆了口氣: 「有些事, 不能太執著的. 你要學著對自己好一點. 你這樣, 大家都不會放心你的.」
我知道, 我怎會不知道? 這半年嵐風幾乎夜夜來我家陪伴, 小澄還有宙宇, 大家, 找我去玩, 散心, 我怎會不了解大家的用心和關心? 但是, 三年的感情, 叫我怎能說忘就忘?
『我知道……我真的知道, 對不起….』 掩住臉, 掩不住不斷滴下的淚, 這半年, 為他哭過多少次? 我曾以為早就哭乾了淚.
「傻瓜……」仲羲沒再說什麼, 只是摸著我的頭, 然後, 把我抱在懷裡, 親人傳遞過來的溫暖, 讓我失聲而哭……
[致潮篇]-------------------------------------------------
門一開, 就遇上坐在沙發, 意欲起來的縈心的視線.
「啊, 你怎麼還不睡呢? 不是說不用等了嗎?」我心虛地說. 走到她面前, 笑笑道:「你看你, 被熊貓附身了喔?」
縈心免強的笑笑, 卻還是撲過來抱著我, 我知道, 她猜到了-
我抱她, 輕拍她的背, 「又不是一去不回, 傻瓜! 」
安頓她睡了, 洗了個澡, 距離今晚的起機時份還有很多時間. 我坐在在窗台. 天很亮, 冬日的陽光一點都不會刺眼. 閉上眼, 感受到日光的微暖. 腦中還盤旋著跟仲羲的對話……
看著仲羲穿著休閒服跑過來, 知道他一定會怪我來找顏兒.
『你不是今晚要走了嗎?』我們在離石凳一小段距離的地方, 不想吵醒顏兒.
「嗯, 八點機.」
『我不去送你了.』
「沒關係, ……仲羲, 告訴我, 顏兒有男朋友的事是不是假的?!」
呼了口氣, 縮了縮身子, 好一會, 仲羲突然望著我道:『真的如何? 假的又怎樣? 想回頭?』
我苦笑, 回頭? 可能嗎? 搖搖頭. 回頭……太難!!
『不要想太多, 阿潮, 你今晚就要跟縈心去美國了. 決定了的事就不要再三心兩意. 縈心的身體狀況, 已經不能再受打擊, 身為她的主治醫生, 你應該比誰都更清楚.』
仲羲拍拍我的肩, 示意我坐下.
『你們談過了?』
我仰前, 用手抹一把臉, 視線還是沒從顏身上離開過.
「沒有, 我只是想在走前來看看而己, 離去時在這裡看到她, 那時她已經睡著了.」
『潮, 自己做了什麼, 後果要獨力承受, 你是個男人! 做事不要拖泥帶水. 選擇了縈心, 你們兩個的事就該結束了, 縈心需要你, 你這次不能再多心, 她的身體, 已經不知道能不能撐到做手術了. 至於顏兒, 她需要的是時間, 我會照顧她.你放心吧. 她可以走出來的.』
看著仲羲, 他的成熟總是讓我自卑.
「嗯…… 我知道…….」或許是我把自己看得太重要, 又或者自私吧, 我不希望顏真的忘了我. 再怎麼悔恨, 也改變不了什麼. 我是注定, 要失去她.
『回去吧, 縈心一定會擔心你的. 別做傷害她的事.』仲羲再次拍拍我的肩膀, 每次, 他總是能看穿我的想法. 『走吧.』
天亮了, 我站起來. 再一次, 好好望真你, 是時候, 我該離去.
「仲羲, 代我照顧她.」我用懇求的目光望著他.而他只是笑笑.
『再怎麼說她也是我表妹, 不用你說我也會!』
「謝謝, 再見!」
搖搖手, 我知道他最怕這種別離的場面, 這次離去, 放下的,不只是香港, 還有我的老朋友, 家人. 以及我最愛的人……
看著縈心的睡臉, 仍興幸, 自己不是孤身上路, 還有一個, 我必須照顧她一輩子的女人.
然而別離的心情, 總是太沉重.
[展顏篇]-----------------------------------------------
『餓了嗎? 去吃東西吧.』
「過年時間, 吃早餐的地方都沒開, 才七點多, 這麼早上那去吃?」抽了抽鼻子, 把淚濕的面紙扔進一旁的垃圾桶. 哭累了, 感覺卻好舒暢.
『當然是在下的狗窩, 你大廚表哥我, 做早餐!』只見仲羲曉著鼻子哼, 樣子怪得真是引人發笑,
「我的老天爺!! 你做? 能吃嗎? 我可不想英年前逝!」
『說的好, 那你來煮!』拉起我,離開公園.
嘩勒…….這……我的手藝……
「不要!我不想姨媽她們回來說我虐待你耶!!」
『你不做, 又不要吃我做的, 那上茶樓好了, 你請厚!』
「我我我……錢放在家丫, 你好歹是老大, 當然是你請!! 」
『不要緊, 我這有老媽要我交給你的壓歲錢, 我就用它來請你!! 哈哈哈…...』
「我咧勒!!當老大的人還這麼小氣!!!」 看著他誇張的仰天長”笑”. 忍不住給逗笑了.
『會笑就好, 你今晚來我家睡, 我會把那些豬哥趕回去的啦! 放心好了!』仲羲摸摸我的頭, 疼惜的道.
「當然, 你還要把床讓出來, 不然我就向姨媽告狀, 說你虐待我!!」
『丫你這死小孩, 少給我得寸進尺?! 』
「嘿嘿嘿…...」 我笑著, 感覺真的好久沒笑了. 而這種感覺, 真好. 相信, 我能重新再站起來.
其實真的很想告訴你, 潮, 我很想恨你, 但是恨一個人太痛苦, 所以到最後還是選擇愛你, 直到, 不再愛你為止. 我不能肯定, 要花多夠的時間, 才可能淡忘這份感情, 不過, 最少現在, 我知道要是有一天突然地想起你, 就是已經忘了你. 或許到時已經忘了跟你一起時的種種, 然而, 不會忘卻, 曾愛你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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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我沒記錯, 這是高二時起的草稿。
August 8,2006
【那些年, 森樹花落】
那是一張森樹花盛放的照片。
寄件地點是……溫哥華; 寄件人是…
他?
「楝」, 那是個是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字眼。而這名字, 傾刻把我的記憶﹑情感全都打翻了, 眼前的景物時光倒流般, 把我帶回三年前, 森樹花盛開的那一天……
三月底, 森花開得正盛, 一整樹淡淡的紫。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都可以嗅到那種甜甜的花香。那天, 在球場旁草地的那棵森樹下, 我看著黯然的他, 默默無語。
我跟他是從小玩大的青梅竹馬。兩家的父母是老朋友, 他的哥哥是我二哥的同班同學; 幼稚園﹑國小以至國中﹑不僅同校, 還被分派在同一班。在國小五年級時搬家還巧合地搬到他家旁邊的大廈; 到上高中, 他考進了有名的男書院, 而我則原校直升, 彼此生活的圈子慢慢開始了兩條分叉線; 伯父伯母工作很忙, 常常要應酬不回家吃飯。他哥有時去拍拖也不回家, 因為住得近, 這個時候父母就會叫他來家裡吃晚飯, 這種情況一星期總有兩三天, 慢慢他就在他家和我家兩邊跑, 而代價就是他要幫英文比他差的我補習。
考大學的那段時間, 我們常約一起去自修室唸書, 十多年來的相處, 不知道是巧合還是故意, 我們又考上了一所大學。他唸翻譯學系, 我唸DBA。
我們唸的學校離我們住的地方, 足有兩個小時的車程, 結果令我們不約而同的選舉住進校園宿舍。上天似乎很喜歡把我倆放在同一個地方, 我住的女生宿舍房間, 在他住的男生宿舍房間下面, 他在五樓, 我在二樓。
如果他不去打球, 又如果我沒有上圖書館, 傍晚就會一起在宿舍附近的飯堂吃飯。他的食量不知從何時起變得很驚人, 不但搶我的菜晚上還常常跑下來女生宿舍扒走我的零食跟杯麵。同房以至身邊的朋友都問我們到底是不是男女關係, 每每到這個時候, 我們都總會答: 我們是對方的 "債主"……
當時我以為我們的緣份就像流水一樣是怎麼切也切不斷的…..
有一次被一個很可愛的同系女同學告白, 他拒絕了。
我問他為什麼, 他只說那不是他喜歡的類型。
「那你到底喜歡什麼型的女生呀?」
他只是笑著反問我喜歡怎麼樣的男生。當時的我, 並沒有細想, 只是很平淡的跟他說:
「我不知道什麼是愛情。我從不曾試過很喜歡一個人喜歡到不能自制的程度。也不知道愛情長什麼樣子。」
對於我的答案, 他只是"喔"的一聲, 便沒有再搭腔, 繼續扒他的飯。那瞬間我好像看見他的眼底閃過了一種, 我不能解釋的神緒。
當時, 我以為我們的交往會一直如此地延繼下去。直到大一下學期, 發生了一件事, 讓我這種想法完全破滅—
三月中的一個星期五晚, 我們還是跟以往一樣坐火車回家, 那晚他特別安靜, 也不到我家吃晚飯, 不知道為什麼, 心裡湧起了一點不安感。第二天晚上九點多回家, 看到他踹在我家樓下。 那晚, 我們並肩坐在球場的籃板下聊了很久, 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聊起了小時候的事, 一直以來我們一起成長的很多很多事。當時球場的燈照著他的側面, 我才突然發現, 他成長了很多, 那已經是不再屬於兒時的孩子的側臉了。
說著說著, 他轉過頭微笑望著我, 那黑白分明的輪廓, 深邃的眼神, 讓我有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
突然他開口道: 「我爸媽離婚了, 我要跟我爸去溫哥華, 下個月就走。」
我楞住了, 心裡非常震驚, 根本說不出任何說話。
「下星期我會回學校辦退學手續, 宿舍的東西也要收拾, 你會幫我吧?」
跟他對視著, 我發覺自己原來從不曾好好看真他, 當我看著他的臉, 他的笑裡有種很酸很澀的味道......
點點頭, 我已經來不及看真他的臉, 眼前的一切漸漸一片汪洋。他摸著我的頭, 慢慢靠在他肩膀, 一串串的淚珠大滴大滴的打濕他的衣服, 從耳際感覺到的氣息, 喉嚨發出的哽咽, 我知道他同樣難過......
那一夜我們就這樣靜靜地靠著, 沉默在空氣間讓人鼻酸。第一次真正體會到, 原來我們終有一天會分開, 而且別離, 竟來得如此侷促。
後來他很快地搬出了宿舍, 搬出了他原本的家, 突然間他完全撤離我的生活, 讓我非常的不習慣。
在飯堂再沒有人搶我的菜, 才發現原來那盤飯我一個人根本吃不完; 晚上也不會再有人拍門跟我要杯麵零食, 一星期下來發現那一大袋東西根本就是買來讓他扒的; CALL機裡少了他的口信, 一天下來響的次數剩下以前的三分一, 我卻變得更常察看CALL機, 而他的CAAL NUMBER卻已懸空; 星期五也沒有人跟我一起回家, 我還是很習慣的在火車站門口等了好一會; 晚上飯菜老媽做了他喜歡吃的甜酸排骨, 才發現我身邊的坐子空了, 吃下來覺得那個味道變得好酸好酸…..
附近的籃球場也不再出現他的身影, 生活裡少了他, 每一分每一秒都變得好漫長, 好沒趣; 才發覺原來他的身影, 一直以來他都充斥在我生活裡……心裡。
當時我我還不清楚那份寂寞和悲傷的感覺代表著什麼, 一直以來都沒有想過沒有他的生活, 二十年來我習慣了他的存在, 他的笑, 他的怒 他的大小聲, 他的身影…..那份落寞與記掛, 竟是以自己始料未及的程度在心底隱隱作痛。
到四月初的一個星期天晚上, 我收到他的口信便匆匆趕去我們常去的那個籃球場, 當時他已站在場邊草地那棵森樹下。
「妳遲到了喔! 球場的燈都關了。」
他瘦了些, 頭髮剪短了, 那件白色T-SHET讓他的笑臉看起來有些滲白。只是半個月不見, 怎麼突然覺得過了好久好久, 讓我有點捨不得靠近。
「對不起啦…..唔…..最近…..你好嗎?」
森樹旁的街燈發著絢黃的光, 看到他時竟不知道應說些什麼。”你好嗎”這三個字從來都不曾出現在我跟他之間, 而如今我卻只想到這三個字去探討他這段日子過得好不好。
「不好!每天都忙得團團轉, 妳呢?還是每天在發呆吧?」他也有點不自然地笑著。
「我那有在發呆! 我是……」很想你? 突然閃出卻吐不出來的字眼, 在一瞬間震撼著整個人。
很想你? 很想你? 很想你? 很想你? 很想你? 很想你? 很想你?很想你? 很想你?
我很想他, 是啊, 我每天都想他, 以前他在身邊的時候, 我沒想過自己會那麼想他, 當他不在了, 才發現自己原來常常想到他。那份思念的感覺讓我愕然, 再次看到他的時候那份狂喜, 讓我驚覺到原來他在自己心裡的重要性。
「是什麼? 笨蛋嗎? 你終於有點自知之明了!?哈哈…..」
「你才是笨蛋咧!!」
是的, 一點都沒錯, 我真的真的是個笨蛋, 而且外加三級! 只是﹑只是現在才發覺已經太遲….
慢慢走近, 他伸過來的手一度讓我心跳加速。當縮回去時我看到他手上有一朵小花, 淡紫色的森樹花。這時一陣風吹來, 一朵朵的小花像細雪般飄下, 有幾朵落在他的肩膀上, 從視線的角度我又發現他日漸長, 身高早已超越我許多許多。
我伸手掃了掃他的肩, 墜下的花已於地上, 卻讓甜甜的花香滯留在空氣之中。這種味道曾幾何時我們一起置身其中多少次, 卻從沒有察覺那種花香裡原來也隱藏著一絲絲青澀的氣息, 就像我們一起走過的歲月。我曾一度把撿起的花散在他頭上害他身上沾染一身香甜; 秋天時用森果丟得他哎哎痛; 而如今我又親手掃去這些花, 卻掃不去屬於我們的歲月痕跡。
......我鼻酸了。
他把我的手拿下來, 卻沒有放開, 好一會才道:
「我明天就走了。」
「嗯…...」我答得有點哽咽。
「答應我, 不要來送我。」
望著他那深幽的眼神, 我知道亦了解, 我們都是不喜歡別離的景況的那種人, 早曉得的別離在揮手的那一刻總是特別傷人。
我底下頭, 點了一下, 只能這樣, 才不會讓他看到我泛起的淚。只是我微顫的身體已經出賣了我的心情。
「別哭嘛, 我還是會回來的呀……」他慢慢把我抱緊, 那是他第一次抱我。
我環抱他的背, 把頭埋在他的胸口, 他的體溫, 他的話, 他的氣息, 他的心跳聲, 他的一切卻讓我的淚無法止歇…..
二十年, 我從來沒有珍惜過在身邊的他, 如今在分離在即, 我卻什麼都做不了。我討厭自己的遲鈍, 我氣自己不曾了解他的好, 不曾正視他在自己心裡的重要性…..
「乖, 不要哭了, 原本就不漂亮了再哭就更醜啦! 答應我要好好好重自己, 都快二十一歲了還不會好好拿筷子, 常常發著呆過馬路真是讓人擔心, 沒有我在身邊妳要懂得照顧自己啊…..」
他的叮嚀不停地在耳邊迴響, 當時的我只想好好的擁緊他, 把他的體溫, 觸感深深地印在心底。
離開的時候, 他說他想多待一會兒, 要我先回去。當我回頭, 他只是雙手插袋並朝我笑著, 我免強地也朝他笑著, 倆人都不想向彼此揮手, 別離的動作只會徒添傷感。
那高大的身影, 在森樹下迎接著風飛的紫花, 那最悲感的一幕, 如今依舊在我記憶裡鮮明如昨。
飄落的一瓣瓣紫色的雪…一滴滴紫色的淚…他的淚…我的淚…
隔天我沒有去上課, 反正去了也聽不進去, 坐在窗前, 望著湛藍的天空發呆, 這個時候, 他大概已經在太平洋上空了吧?
他離開的日子很難熬, 一個月, 兩個月, 半年, 一年!一通電話也沒有, 我從原來的宿舍分派到另一個宿舍, 他的媽跟哥哥搬離了那座大廈, 那個籃球場跟公園折了重建……時間慢慢過去, 他依舊一點音信也沒有。
但我依舊被那份深深的思念日夜牽扯著, 扭緊的胸口總是在想到他的時候疼痛不已。每一天打開信箱都沒有他的消息, 舊朋友都沒有一個跟他有連絡, 他就像水氣一樣在那晚之後完全蒸發。
想他的時候, 翻開一本本舊相本, 記念冊, 一次又一次地把他的模樣根植在記憶裡, 那晚以後的歲月, 已經成為我法接觸到的世界, 所以我只可, 籍過我們的過去, 把他烙印......
又過了一年, 兩年.......後來我畢了業, 出了社會工作, 世界, 仍在不停轉變。
我把有關他的東西全收到一個膠箱裡。偶爾會拿出來看看, 平日, 我會把自己變得很忙, 每天都過得很充實, 或許很累。
然後我腦海裡的他開始有點模糊。人海裡也不再找尋與他相似的身影......我以為, 我開始懂得忘記。
而他卻在這個時候, 寄給我第一張明信片, 第一個離開後的他的消息。
收到他的明信片時, 那通電話我猶疑了好久。三年來一點音訊也沒有, 我不知道這三年間對於他有多大的轉變, 是否仍然是我所認識的他…..
我不敢打!
當我還在電話前猶豫不決的時候, 電話響起了, 他的來電。
「喂? 那位找?」
「喂? 森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 是熟悉得不能再熟識的聲線, 那一刻我的竟呆了一下, 這是一把多麼令心懷念的聲音。
「嗯…..我是......」
「是我。楝! 我回來了!」
「嗯.....我收到你的名信片了, 你回來多久了?」
「剛到!」
「啊? 剛到? 你現在人在那裡?」
「機場。」
......
四月中這個旁晚, 我坐在森樹下, 四散的花香很甜很甜。我在等他。同一時候, 同一地點, 但周遭的景物己非。但我還是在這裡, 這棵樹下等著他。
當他的身影從遠處出現,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 掌心出汗, 我無法叫自己不要緊張, 三年的日子不長也不短, 揮別三年, 他變了多少?
當他走到眼前, 他的外型變了很多, 晒黑了點, 壯了好多, 變得很帥。 站在我眼前的他, 是個有點陌生的男人。
「嗨! 好久不見…」
當他的咀角泛起了我最熟悉笑容, 發出我最熟悉的聲音, 我才真正意識到, 他回來了。心裡最想念, 最牽腸掛肚的那人, 如今真的就在眼前, 有點激動的, 有點害怕幻覺消毀的不安, 我想伸又伸不出的手, 硬是彊直在身體兩邊。
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愛哭鬼, 流口水……」把額頭貼著我的額頭, 再一次低聲說:「我回來了。」
剎那間眼前被一片汪洋覆蓋, 我深深地呼吸著屬於他的氣息, 真真正正的感覺到他回到我身旁的事實。
『歡迎回來…..』我微笑地哭著, 埋首他的懷裡, 感覺著他的體溫。
風把盛放的森花吹起, 在淡紫色的霧裡, 我們再一次在那份香甜裡重逢。
July 31,2006
【距離...之間】
隔著一條馬路,我看見彼方的你著揮手。
黑白的馬路橫隔在我們之間,黑白的行人燈亮起,黑白的行人在走著,時間在倒數著; 一切一切都只有你才擁有顏色,那是一種溫和而耀眼的顏色。
我的時間在倒數著; 距離在縮減。
「下雨了。」
「是啊。」
「你的腿太長了。」每步都跨好大,我跟得很辛苦。
「是嗎?」
「所以走得好快,可以慢一點嗎?」
「噢,我習慣了。抱歉。」你稍微放慢了一點。
我微笑。
傘子斜向著我,雨把你的衣服都打濕了,會著涼的。
於是把傘推向你,一次,一次,再一次;傘子這樣來回傾斜, 你的衣服終究濕掉了。
我靠近傘內,企圖把我們之間的距離拉近一點點。
「咳咳咳......」你被那一鍋的辛辣的豆腐嗆到了;
「咳咳咳......」我也嗆到了。
可是好好吃。因為跟你一起吃所以它真的好好吃。
我們笑了。
照片在床上散開,你的過去在我的腦海中匯聚。
我咀笑著,我眼看著,我手在觸及那一段段的過去,而那些過去形成了今日的你; 所以我在跟你講話,所以我在看你,所以我聽見你的心跳,所以我感覺到你的生命, 知道你活著。
伏在你胸口數著你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
你摸著我的頭,很溫柔﹑很溫柔。
你繞著我的髮,輕輕的﹑輕輕的。
閉上眼,我抱著禮物沉沉的睡去。
然後我醒過來了,在夢見你之後。
「你在干什麼?」月亮好奇的看我。
「這是森樹,我最愛的樹,她是我一切回憶的寶庫!」
我抱著大樹幹,但其實在抱著你 — 我抱著自己對你的記憶。
月亮用眼睛拍下了我;我用眼睛拍下了你回望的神情;你的眼神裡又倒映了什麼?
「幸福是要自己追求的,去吧!」月亮說。
抬頭看著他,「很多事情是我們無法掌握的。」
我又低下了頭, 不敢再往上望,在別離之前己開始的思念慢慢在眼底盤踞,模糊了焦距。
月亮看著我,稍稍傾斜了頭。
月亮啊!如果你要給我太陽,那誰人是你的太陽?
小天使心裡的問號,我到現在都還不知道答案。
「冷不冷?」我在你背後問。
「還好。」可是風很大,雖然機車開的不快。
你的頭髮被風撩起了,我嗅到洗髮乳的味道。
風被你擋去了,我把你抱緊了一點,你的手很冰。
「很溫暖!」你把左手放在我的手上。
我輕輕的靠在你的背脊,你的體溫暖著我的心。
我醉了吧?因為我開始害怕。
在這別離的最後一夜,無言。
思念已經開始了,在我將離去的時候。
我不敢擁抱你。
我以為我習慣這種距離;我以為我不怕說再見;我以為我懂得自己一個人走;我以為我可以過著沒有你的日子;我以為我可以不必流淚;我以為可以不在意你的支字片語;我以為我可以不用擔心你......
我以為我可以,而我是真的可以!
只是,只是我不會那麼快樂而已。
不再快樂而已。
「我們會是兩條平衡線嗎?」我問。
「對不起。」你答。
「我是一條紅線,只是還不知道另一端的她而已。」月亮說。
我們始終跨不過那地圖上13cm的距離。
摸著自己的頭,又回想起你常常摸我頭時的感覺。
「大小剛好,籃球頭!」你總是說。
你可能還不知道,你手的觸感已經透過髮絲濟留在我的腦海;距離之間,有你掌心的餘溫。
冬季的氣息是白色的嗎?
呼吸著那股澄清的冷,吐出花白的呼息。我的生命在靜靜地流竄。
你有想起我嗎?有夢到我嗎?
我想到起了你,在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夢到了你,在我醒來的時候。
當在一萬多尺高空時,我離月亮很近很近,星一閃一閃的發亮,離你卻很遠遠,眼神一冉一冉的暗淡。
告訴我,星星不是永恆的吧?流星是星星消逝的眼淚嗎?那為什麼要向星星的淚許下我們祈求的永遠呢?永遠有多遠?我看不見她的長度,可以告訴我嗎?如果你看得見的話。
我伸手觸及那龜裂的森樹幹,一如你斷掉的左掌紋。那裂痕讓我記起你過去的痛。你的痛太痛即使連我也只好靜默無語。我無法撫平這樹的年輪所以也無法撫平你過去的年月,就跟我自己也對自己的往昔只能輕嘆一樣。
輕輕的,嘆息。
然後,微笑著。
我不會抱憾亦無悔恨,過去的每一段都讓自己成長。
而你的過去也讓你更了解自己了嗎?
我慢慢的走到長街的盡頭,一燈燈的絢黃溫柔的眷顧著我沉默的身影。
你一個人還好嗎?我,不大好。
「怎麼睡那麼少?你是妖怪嗎?」
「我只是……」不想把你逐回夢裡而已。
「什麼?」
「……」捨不得把你帶回夢境裡,只因你好不容易才跳出來,只因我們的時間太稀罕,只因,你太珍貴。
捨得與不捨之間的距離。
在輕談淺笑間有什麼在漸漸改變, 不管是你或妳或他和她。某一種眼神在交流之際, 觸動了我, 迷惑了我, 結束了我。
我也許原本只是毫無意義地存在於世界的某一處角落, 對你而言。
然後我看清了自己對自己的價值, 也看清你的, 在我的世界。
輕鬆走著,步履隨著小石子而輕盈起來,每一步一踢都讓我愉悅。
笑著,唱著你唱過的歌,憶起你的心跳,而我的心也隨之起飛。
因為我遇到了這一個你。
可不可以假設我們的心跳曾經一致?還是我該選擇苦笑著當那些只是一場幻象﹑一種誤解的交流,而結論是不可能。我們始終走在兩條平行線之上。我一直在看你, 當我走在人群的最後, 因為我在記下你在身邊忽遠忽近但也卻最真實的身影而不是僅在夢中。
哭著捨得放棄還是選擇笑著捨不得擁有? 當聽到那美麗的噠噠的馬蹄聲, 如何選擇?
你或然只願只是個過客。成就一場美麗的邂逅, 然後, 錯過。
於是我們回到原點。
回到最初的﹑最美。
2003年1月16日
April 26,2006
《舊夢》—酒精與眠
我是想你的
也還是愛你的
但是如今
這當中已經沒有所謂的為什麼
跟還可以怎樣
所以
別怪我不作聲
因為我已經不知道還可以說些什麼
也不知道可以再做些什麼了
安眠藥跟爛醉
都不可以改變事實
攪不好會令你討厭
不過
沒關係
至少
它們都可以讓我睡得著
可以讓我夢不見你
白天
我還是正常上班
繼續工作
為生活營營役役
黑夜之後
我和孤獨對飲
醉不醉
都是夢裡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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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10,2006
【雙人小說】﹣聲音 The Voice 7
爆炸聲四起,幾乎所有的電子儀器與燈都受不了高頻的「迴音共振現象」而自行結束了生命。
「大家都還好吧?…喂!回答呀!大家都還好吧?…」無從地下緩緩爬起,沒有窗戶的2002號房內一片漆黑,他看向在前方黑暗裡的兩個小隔離室,無聲無息,他聽不到一絲的聲響,包括走廊上倉促的腳步聲以及從他自己口中溢出到空氣再回到自己耳中的話語,只剩像是摀住耳朵的一種從內接收自言自語似的不自然而沉悶的聲音。
不久…房門外滲入了一絲的光線與小雪逆光的臉孔,她身後高大的黑影是那時醫院的院長…天,以及其他的救護人員。
在擔架上的無…意識開始模糊,無神空洞的雙眼只能無意義地看著走廊天花板上一盞盞掃過而無訊息的燈,兩條鮮紅的血從雙耳沿修長的脖子無感覺地流下,像是耳的淚痕似的,如果眼是因為看到了什麼而哭的話,那耳就是因為聽到什麼而哭吧。
「爺爺…爸爸還好吧?門呢?」雪很擔心地問著剛從急救病房內出來的天。
「……小雪,冷靜點,他們沒事…身體上的傷沒有大礙,我比較擔心的是心理上的…小舞呢?」真呢?
「小舞還沒有醒來。」
「這件事不要…」天臉色顯得有些擔心。
「我知道,爺爺…」小雪的臉上露出了一抹超越她幼小年齡的堅毅神情。
「好久不見了,真…」夜裡的房門口出現了一位陌生的醫生,不,也許只該說是穿著白大衣的男子。我鎖了一下眉頭,看著他手上拿著一個過大似乎是用來遠行的皮製手提箱。
「還記得我嗎?我是…灰呀!」他察覺到我的疑惑說明著。不過他真的是那個灰嗎?不可能,他是一個…
「你在想說我不是一個自閉兒嗎?為何現在成了一個…正常的…醫生?也許我的自閉跟你調換了吧,哈哈哈!」他是當時那位自閉的大哥哥?一個有著收集聲音怪習慣、隨身帶著錄音機的大哥哥?喔…現在該說是一個自信成熟而有魅力的男人吧…忽然腦中閃過什麼似的,回頭望了一下床旁那台卡匣錄音機,那年我好像也有一台…
「想睡了嗎?」順著他的話語,我的眼直直地看著他,也許在搜尋著什麼可能的痕跡,我還在懷疑吧。
「嗯…看來可以跟你聊一下。是這樣的,明天就要進行實驗的前置作業了,就在…2002號房,有些事院長想先讓你知道,不過你似乎對他有些敵意,於是我就代替他來了。」我依然沒有拿起我的字板,只是等他繼續說下去。
「當年在2002號房的事你還記得嗎?」我依然沒有反應,「就在你…不小心失蹤後,無院長找出了事發原因,大概可以用『麥克風與喇叭』來形容吧。」我仍不打算回應,不過倒是露出了一點興趣,任何可以接近核心的可能所引發的興趣。
「相信你知道用麥克風時,有時會有刺耳的迴音發生吧,那就是因為聲音先從接收器也就是麥克風收入,然後再經由揚聲器也就是喇叭播出時,因為距離與角度的關係造成聲音不停地在兩者間迴轉所產生的共鳴現象。」灰單刀直入地講了起來,看來也沒有期待我會說什麼或問什麼的樣子。
「簡單來說,就是麥克風的聲音由喇叭發出,而喇叭的聲音再由麥克風收入,然後再由喇叭發出、再收入,再發出…,在那極短而幾乎同時的時間內,聲音被無限的複製、擴大、重疊,於是乎造成一種像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問題的失序循環…啊!有點扯遠了。」他的手配合他的聲音舞動著,他的舊習慣讓故事看來更加生動,雖然我不一定聽懂,就算加上他的手語,不過至少不會感到無聊。
「我要說的是,那時你跟門的情形就是…你們同時是麥克風與喇叭…對了,你知道門跟你有相同的能力吧,雖然嚴格來說有點不同…總之你們的能力讓你同步了門,而門也同時同步了你,於是乎基準的同步目標消失,那能力共振在爭奪要成為誰,你要成為門,而門要成為你,然而門已不是門,是你,於是你成為你,然而那個你又不是你,是門,而相對的,門也是如此,於是無盡的循環所造成的不穩定過大能量,為了尋求出口,只好讓一切毀滅。」他的雙手比出了一個爆炸的手勢,灰飛煙滅…不穩定的能量,真是一個熟悉的字眼呀!
「所以你了解了嗎?同步只是一種感覺與感官的截取,是一種片面的接收輸入,它無法像是讀心術一樣獲得對方真正的意念與思維,這兩者間有著微妙的不同,而且也不能逆輸入;所以你並不是完全成為對方,你能了解對方的感受卻不一定能知道對方的想法,你的感覺與感官會暫時部分被取代、被關閉、被掩埋,然而你的意識基本上並沒有消失,仍是你自己,雖然多少會受影響。」灰不打算停止似的。
「相信我講的這些,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才對…啊!似乎是聊得太多了,看到了老朋友忍不住多講了,以前沈默的日子過多了,現在的話就多了一點,哈哈哈!」雖然挺有趣的,但灰這傢伙是來上課的嗎?他的重點到底在哪裡?而告訴我這些的目的又在哪裡?我看著他一臉奇異的笑容不覺苦笑。
然而我又不得不訝意地想著,難道我習慣了不知不覺中用同步的能力來窺視別人,卻忘了真正的去了解別人,而對於自己做為一個後天性非發聲者而言,我是不是忘了如何去告訴別人什麼是我呢?別人並沒有同步能力或讀心術呀!我的表達能力呀…等一下!如果是這樣,難道我跟舞之間的「對話」不是因為我們目前能力的關係?
「對了,我明天早上會過來接你。」他回頭對我說著,而他仍停在門把上的手不捨得鬆開似的。
在他關上門之後,我的視線停在他所遺留下的大皮箱上,想著那時灰似乎是自己接觸最多的人…
而今年…2002年…像是註定要發生什麼事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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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17,2006
《舊夢》— 去向
她的語氣很平淡, 我仔細的聽著
但並沒什麼實在感
心情起伏也不大
有種回光反照的平靜
那種感覺跟七年前醫生告訴我
我的輸卵管有一粒瘤時的心情一樣
沒什麼特別的感受
那時第一時間想到當時的男朋友
現在第一時間想到那個人
狀態好像沒有什麼不同
但我知道, 這次是真的不同了
下午3點46分
我端在醫院後樓梯出口的扶手旁
整理著醫生的說話
以及
今後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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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ruary 9,2006
January 15,2006
【偏好】— i like
i like my body when it is with your body.
It is so quite new a thing.
Muscles better and nerves more.
i like your body. i like what it does.
i like its hows. i like to feel the spine of your body and its dones,
and the trembling-firm-smooth ness and which i will again and again and again kiss,
i like kissing this and that of you,
i like, slowly stroking the, shocking fuzz of your electric fur,
and what-is-it comes over parting flesh...And eyes big love-crumbs,
and possibly i like the thrill of under me you so quite new.
by e.e.cummings
我愛自己的身體, 當祂與你的身體同在時
成了如此嶄新的東西啊
肌肉變得更棒, 神經則更敏銳
我喜愛你的身體
愛祂所幹的活兒, 以及如何去做的方式
我愛去感覺你身上的脊椎與骨頭
和顫慄﹑結實和平滑的質地
我會一而再, 再而三地親吻他們
我就愛極了吻你這兒, 吻你那兒
我愛撫摸你身上那顫動,會導電的毛髮
連底下鮮美的膚肉....
還有灌注滿滿愛慾的眼睛
可能吧, 我還愛
你在我底下的那份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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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uary 5,2006
《舊夢》— 月光的旅程
不管走了多久, 走了多遠, 始終無法離開那光的範圍。
傳說Isis看見Osiris的遺體時, 擁屍痛哭; 她的眼淚讓他起死回生。
但我所在的淚海, 卻無法讓你的生命重來。
一年又一年, 你影像在心裡逐漸枯萎; 於是我試著穿越照片, 找尋你。
有那個人, 他帶著眼鏡, 有著寬闊的肩膀?
有那個人, 他咀唇有點小, 聲音卻讓我痴迷?
有那個人, 他喜歡聽音樂, 身上散發淡淡的的酒香?
有那個人, 他會挨在我身後, 推我入眠?
多少年, 在那裡...
後來, 有一個人, 他讓我想起你的氣息, 你的身影,你的眼鏡。
後來, 我抱著他﹑閉上眼,
如果是你, 你也快到那個年紀了吧...
如果是你, 也會是這個體溫嗎? 心還在跳吧...
他也會像你一樣, 讓我學會孤獨和堅強嗎?
「你想我嗎?」你還會像我想你一樣想著我嗎?
「她是上天注定派來折磨我的。」你也是上天派來折磨我的吧?!
他走後, 我哭了。
「妳是上天注定派來折磨我的。」
他也跟你說了一樣的話。
他開始折磨我了。
這種屏棄的, 甜蜜的折磨, 我比誰都清楚。(笑)
因為我總是在悲哭中思念你而得到滿足。
前面的路好長, 我得為你活下去。
今晚月光又在天空傻傻的笑了。
你知道嗎? 月亮就快離開地球的軌道囉。
你所說的那個永遠, 正要朝向天空的盡頭呢!
現在的家, 也已經看不見你常站的那支街燈了。
一切都像在轉變; 月亮也是。
我現在每天都在床上等著月亮出來,
等著你口中的那個永遠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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