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在月光森林

七月中旬, 一個熱死人的天氣。我留在琴行幫忙。今天應該會有個新學生來報到。
　　
　　「喂！有人在嗎?」是仲義的聲音。

　　「這邊。」聞聲我把視線從電腦移到門口。

　　當仲羲把我的新學生帶來時，我當場呆住。站在他身旁的，是個有著水汪汪很清明的眼睛﹑很漂亮的一個女生……這是我第一次完完全全清楚地看見她的面貌。第一眼，我便認出來了。即使事隔半年多，當眼神對上的霎那，我便認出她就是那晚電車上的女孩—那一雙淚眼的主人。

　　「喂，你的煙！」

　　「啊？」糟糕，看得太入神，咀叼著的煙的灰長得快要掉下來。「不好意思！」我狼狽的把煙在煙灰缸擠息。

　　「不要緊……」那也是我第一次聽見她的聲音。很柔很柔，就像水一樣暈開來，卻不帶一點嬌滴滴的感覺。

　　誰跟我說聲音跟長相是兩回事？

　　「兄弟，看到美女也不要這樣失禮好不好?」

　　「你好，我是趙聲揚。」走出櫃檯笑著向她伸出我的手。

　　「你好，我叫鍾櫻喬，以後請你多多指教！」她也伸出她的手輕輕握住了我，就這樣，我們有第一次的接觸；就這樣，我耳邊徘徊的盡是她的聲音；記在腦海的也只有她的臉容以及那雙手的觸感。然後仲羲說的話，我一句都沒聽進去。

　　鍾櫻喬，我的新學生，每個星期五傍晚都會來我家的琴行學鋼琴，為時兩小時。
說是學生，其實也不盡然，因為她考上了我唸的那所大學音樂系, 成為小我兩屇的學妹。

　　一個只是跟自己擦身而過，驚鴻一瞥的人, 我做夢都沒想到，她會以這樣的身份再次出現在眼前，成為我的學生。接下來一個多星期的時間，我還是有點茫然。每天呆著就好像只是為了等待星期五的來臨。

星期五那天我特別挑了件自以為很帥的白恤衫配深藍色牛仔褲黑皮鞋, (後來想想那跟本跟高中校服沒兩樣)把長頭髮梳了又梳束了又束, 白癡地在鏡前做了幾十種笑容, 想了十幾種打招乎的方式, 一大早就跑到琴行渡來渡去, 緊張得像什麼似的。

等待的時候時間走得特別慢特殊難熬, 好不容易到6點52分, 櫻喬稍稍提早出現。我馬上低下頭裝作很認真排時間表的樣子。

「你好嗎?」她微微笑著向我走過來。

「啊, 嗨! 你很準時唷!」

「是呀, 第一天嘛, 第一天就遲到多不好意思。」

「好學生, 你先進那邊的M 字房, 我們等一下就開始。」

　　M房是最乾淨，隔音最好，鋼琴最好也是我最喜歡的隔音房。 為了讓櫻喬在這房間上課，我特別調動了一下房間的時間表。我拿了可樂跟教材準備進房，
　　　
　　　「哥！房裡不可以飲食，你忘了嗎？！」樂宣在櫃檯大叫。

　　　「多事！」我不理她轉身走。

　　　「我要跟老媽說！」

　　　「告狀的話，上次預留的張國榮演唱會門票我就省下！」
　　　「噢，我什麼都沒看見。」一聽見有演唱會的門票，這小妮子二話不說馬上坐下。哼，想我跟我鬥？再操個八百年吧。

　　　「渴嗎？」我把可樂遞給櫻喬，沒想到她拒絕了。

　　　「抱歉，我不喝有氣的飲料，而且在隔音房好像也不好喝這個。」

　　　「噢，這樣啊．．．那，我們開始吧．．．」她不喝有氣的東西，得記下來。

　　　「我剛留意到這裡的隔音房只有三間，都用英文單字Ｗ﹑Ａ﹑Ｍ分配，Ｗ．Ａ．Ｍ該不會是指莫扎特？」

　　　「哇！你真聰明，就是Wolfgang.Amadeus.Mozart。」

　　　「呵，真有意思，老闆一定是很喜歡莫扎特吧！」

　　　「對呀，我媽改的，她愛死莫扎特了，連我家的貓名字也叫莫扎特呢！」

　　　「原來如此，我也很喜歡莫扎特，他的音樂就像是一種奇蹟！」

　　　慢慢我發覺每當講及音樂的時候，她的雙眼就會濛上一片光輝的色澤，這也是她最迷人的時候。

　　　時間過得很快，我看看鐘，已經九點，第一堂課已經接近尾聲了。

　　「你的音感很好，樂理也好，之前有學過那些樂器嗎?」

　　「我有學小提琴, 差不多七年了。」她整理一下樂譜, 抬頭看著我笑說。原來她會拉小提琴啊? 不錯！將來可以小提琴跟鋼琴的合奏。

　　「為什麼會突然想學鋼琴?」

　　聞言她的臉紅了一下，接著咀角泛起了一陣羞澀的笑意，雖然很美，但是突然間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說出來你可能會笑我吧？因為我男朋友很喜歡鋼琴，所以我想在他生日前學會彈一首歌。當是送他的生日禮物…」

　　男朋友！！！這個令我乍聽之下有五雷轟頂感覺的名詞…原來他已經有男朋友了……

　　「呵呵…..看來當你的男朋友很幸福哦！你們一起多久了？」我轉身整理教材，盡力地不把那份失落感表現出來。

　　「快半年了。」她答的時候，光聽聲音就知道笑得很甜。

　　「哦！熱戀中哦…呵呵…」什麼？半年？天丫？！不就是我遇見她的時候嗎？忽然非常厭惡自己當時為何追不上那班車，要是追上了，現在的情況還是會一樣嗎？免強笑著跟她揮手道別，目送她離去。

　　關店後一個人坐在鋼琴前，那晚心情跌至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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