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在月光森林

無法將自己的心意傳達給所愛的人，讓對方明瞭，會是件多麼痛苦的事？以前我不瞭解，現在, 我終於懂了。

　　「話未講什麼都會變得有可能，一旦告白日後相處淡如輕煙……」

　　店門那邊轉來一陣腔調很奇怪的歌聲，我探起頭，看見仲羲跟背著結他的阿海走進來。

　　『阿海？什麼風把妳吹來的啊？』我步出櫃面。

　　“她的結他線斷了，我帶她來配。”仲羲說著順勢摸了一下身邊的小提琴。

　　「有這種嗎？」阿海一邊放下結他，從小袋最出一段斷了的弦遞給我。

　　『有，等等哦…』我走到副架旁，從抽屜拿出新弦，『算妳便宜點，來…』我接過她的結他，順便代她裝一裝。『剛剛的歌是妳唱的嗎？什麼時候學會廣東話啦？』

　　阿海是台灣來的交換生，廣東話免免強強，能聽不能講，所以跟我們這些國語說的還算可以的傢夥混的比較熟。不過以她那高頭大碼的身材，即使跟我們混在一起也不會顯得很怪異。由其是她打籃球的時候，完全巾幗不讓鬚眉，我懷疑她的身高就是這樣打回來的。

　　「ㄟ, 沒有啦!剛剛那是仲羲教我唱的歌，他說多唱廣東歌可以幫助發音。」

　　『天啊！你用我的歌教她？我要收你版權費！』我不可思議地望著周仲羲，沒想到他會用我在樂團寫的歌去教人。

　　“我是把你的歌發揚光大，流傳出去，我都還沒跟你要宣傳費你倒敢收我版權費？”看他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雖然事實上我心裡爽了那麼一下下。

　　「啊？那是你寫的？」更不可思議的是，高聲唱的人竟然完全不知道。

　　『哈哈，失利失利，正是在下愚作。』

　　「是失禮，唸第三聲，阿聲。」

　　『是，老師指教得好！不過沒有學費，呵呵呵呵！』

　　「你會寫歌啊？聽說你在攪樂團，是真的嗎？」

　　『隨興寫的不算什麼啦……』看她那麼認識的，害我想囂張也囂張不起來。

　　「那, 那首歌叫什麼名字…」

　　“【輕言】！輕重的輕，語言的言！”仲羲挨在一旁插咀。

　　「【輕言】，對，你可以為我唱一次嗎？我喜歡那首歌詞。」
　
　　『啊…謝謝喔！也不是不可以啦…等等，我先調一下音哦。』雖說因為攪樂團而習慣在眾人面前唱歌，不過我畢竟不是主音, 有人單名點唱還是第一次，害我忽然有點不太好意思。

　　拉好新弦我調了一下結他，【輕言】大概是兩年前寫的歌了：

　　從不敢輕言說愛 感覺太絕對
　　感情有時只需要 留在心坎裡
　　話未說什麼都會變得有可能　
　　一旦告白日後相處淡如輕煙

　　愛情從來是個迷 讓智商變低
　　只要有勇氣開始 就要懂自製
　　口講總是容易要做到太困難　
　　微笑比兌現不了的諾言珍貴
　　……

　　唱著唱著，我想起那天的園遊會……心情依然未能平靜下來。這首歌是自己寫的，現在唱起來，感覺……好諷刺。我想告訴她自己對她的感情，但她已經有男朋友，而且還是我高中時的好朋友。要爭取嗎？那可是我好朋友的女朋友啊！朋友妻，怎可窺啊？難道我只有妥協一途，裝做若無其事？我沒有勇氣放棄一切跟她告白，也不敢肯定可以完全自製，以後，我要如何面自己對櫻喬的感情？以後的路要怎麼走，我實在不知道了…

　　「聲，你沒事吧？「」阿海拍了拍我的肩膀，原來我唱到中段停了下來。

　　『喔！沒事……這歌太久了，忘了歌詞…不好意思…』

　　“真的沒事嗎？”仲羲胡疑地道。他認識我太久了，有很多事不用說，就已經可以在臉上讀出一二。

　　『對啦…啊！跟你說，上次我在園遊遇到一個人，你猜是誰？』

　　“該不會是嵐風吧？”

　　『你腦子裡就只有步嵐風，不對，再猜。』

　　「步嵐風是誰？」對於才來幾個月的阿海，這個名字太陌生了點。

　　『那是他明…』

　　“明星啦！香港的明星！”我戀字都還沒說，就被他的大嗓子給衝破了後勁。緊接著一陣漸冷的風寒了我的背。為了小命，我還是閉上金口吧。

　　「哦，沒聽過耶，在台灣一定不紅。」

　　“對呀對呀！不紅的不紅的！那你到底遇到誰啦？”仲羲沒好氣地問，我也懶的再賣關子了：『是蘇煥哲。』

　　“嚇？！你遇到阿哲，啊你幹嘛不早說！他電話完全不通耶，我以為他唸醫唸到掛掉了！”

　　「阿哲又是誰丫？」這又是一個對於阿海來說，完全陌生的人物，沒關係，反正以後一定會有機會在籃球場上交鋒。
　　
　　　一整個下午，我們三個好像翻記念冊一樣大談國高中的人事，我發覺自己有可以拿金像影帝的潛質。表面上我還是跟以前一樣談往事時說的哈哈大笑，事實上，心情已經糟的不能再糟了。

　　我想起了高中時的煥哲，想起我們天天打籃球，唸書聊天混日子。想起了好多好多有趣又青蔥的往事，眼前發生的事實，泛起了陣陣莫名的無奈。我們倆，為什麼會同一時間，喜歡上同一個女孩？

　　這幾天，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些什麼，星期五來臨前，等待的心情變得很復雜。其實櫻喬有男朋友的事我早就清楚，只是癡心奢望地一相情願以為自己近水樓台，只要等下去，應該還會有機會。只是沒想到對方竟然是阿哲……我很清楚他的為人，他對感情的執著不是常人可以理解的。而且我自己也很清楚，人家各方面比我優越得多，跟他在一起，櫻喬應該會很幸福。他們之間，或者由始至終，根本就沒有一點點我可以介入的餘地。

　　『…自己清楚 感情的絕對 愛一個人不會　有出路
　　總有一天 你也會明瞭　愛一個人幸福　且很苦…』

　　我站在店門看著初上的華燈，低聲的哼著【輕言】。明天就是星期五，從未試過，以這樣無可言喻的難過心情，去等待它的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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