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豚的石板路

姨奶奶在 3/2 那天早上，離去。這一次不是走下車對我們揮揮手還會說要不要進來喝杯茶的那種道別，而是，永遠的道別。

姨奶奶，從小我們稱她姨埃揭。從來也不曉得這兩個字應該怎麼寫，只有聽老爸說過湖南話稱奶奶叫 “埃揭”。姨埃接，奶奶的妹妹，打我出生就那樣理所當然存在生活中的長輩。記得姨埃接的房子，金城新村的一棟屋，有紅色大門有院子，院子裡還有一座小屋是給以前家裡傳令兵住的。記得姨埃接的活躍，小時起她就是長青合唱團的團長，後來是新竹文化協進會的會長，總是聽她有許多的活動許多的朋友。記得姨埃接的新潮，會帶奶奶去吃中信飯店的自助餐帶奶奶去看斷背山，家族裡第一個看過海角七號的人，聚餐上與我們談股票。記得她每一次與我們聚會的場合總是看到每一個後輩即使是已經 70 歲的大伯仍是大聲稱 “乖~”，記得她好多次在餐桌上跟奶奶說她們兩個要做台灣的金婆婆銀婆婆。

知道姨埃接罹癌是去年中秋，最後一次見她是今年初在國賓飯店幫老媽過生日。週一那天聽到姨埃揭過世的消息十分沒有真實感，腦中不斷想起她剛開完刀的隔天我們去馬偕醫院探望，她還精神抖擻笑嘻嘻對旁人介紹我的模樣。其實即便到現在這整件事對我來說都沒有真實感，或者說，是我刻意的不去讓這件事變得真實，彷彿只要我不去想，姨埃揭就還是住在那座有紅色大門的屋子裡，清明節她還是會跟我們一起去青草湖掃墓，還是會在見到我時大聲說一句彤彤乖。不真實，當我閉上眼睛就能夠想像姨埃揭講話的聲音臉上的表情走路的姿態，而她卻已經永遠的離去。

週六上午去看「送行者」這部電影，有一點希望透過電影，強迫自己更近一點的看待死亡這件事，讓自己能夠更平常心去接受生離死別這樣不斷在人世上演的劇碼。電影是好看的，接受人終歸一死也是能夠的，然而。就好像我一直不敢重新翻開「東京鐵塔」也不想要推薦別人讀這本書的感覺，生老病死放在紅塵中看只是一種輪迴，當它發生的對象是自己的至親時，再怎樣也沒有辦法平常心看待。「東京鐵塔」裡頭作者描述醫生輕描淡寫的說他母親病情的惡化，書裡描述送別母親的至痛。當作者寫，他怎麼能這麼若無其事的說轉移了，他說的這個人，是我的媽媽，是我們在世界上最重要的人阿，的時候，我邊讀著邊跟著覺得好痛。當週一晚上老爸跟我說姨埃揭過世了的時候，不禁覺得，該死的人為什麼就是躲不過這些生命的試煉。

姨埃揭的一生過得很精彩，姨埃揭最後也沒有受太多的苦痛，聽爸說她很安詳的辭世。對於這些，我由衷的感到開心。電影「送行者」裡在火葬場工作的老伯伯說，每一次當他按下按鈕前都會對往生者說，辛苦了，來生再相見。看到這裡我的嘴角微微笑。姨埃揭辛苦了，我們來生再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