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豚的石板路

先說，我不是故意要寫一個聳動的標題。只是想了幾天，始終找不到比較委婉曲折一點的講法，畢竟我真的是要談 "我的遺囑" 這個話題。

身邊大多數好友大概都聽我說過我寫遺囑這回事。2002 年出差前，忽然覺得應該要寫份遺囑。也許是那陣子在報紙上看到比較多這類討論的文章，加上本來我就容易對坐飛機感到緊張，於是可能是行李打包完畢之後決定來寫一份遺囑。遺囑到底要怎麼寫呢…好像不能像寫 memo 紙那麼簡單，但是也不會寫那種公文體；拿了印著彩色凱西的 26 孔活頁紙倒也乖乖的寫下 "海豚的遺囑" 這五個字。

首先不免俗的要來分財產。說真的那年也沒什麼財產，想想大約就是一部車一台筆記型電腦一個音響一點存款，這種值點錢的很快的就分好了。還有什麼好分呢？抬頭望望房間把絨毛玩具、CD、書，拿來分一分，然後就開始寫感言，心中大量的感謝。寫著寫者，眼淚就滴下來。說來一點不誇張，當時心情進入一種我已不在人世的境界，寫著給身邊親人朋友的話語，真是傷心到不行。

那年出差當然是平安歸來了，遺囑這件事後來拿來當笑談跟朋友說，聽過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高中同學 Anita 的瞬間反應 "你分什麼給餃子？" 餃子是我的大學學妹，當我聽到這問題時還真是楞了一下 (怎麼第一個想到的竟然是這廂)，然後吶吶的說，好像是書吧。

幾年過去，坐飛機的次數多了也皮了，這遺囑壓在抽屜裡知道是存在但也懶得改動，直到上週出差前，忽然心血來潮拿出來改一下。攤開那兩張活頁紙，遇見 2002 年的自己，有些熟悉，有些陌生。幾年過去，可以分的存款多了些，但如果分大項仍然是車、電腦、音響和存款。想要留下謝謝話語的人，很慶幸的當年被我點到的人都還健康地生活著，只是當然名單中的有些人已經步出我的生活，版圖的變更下也有新的名單想要加進來。不過這回倒是沒有花什麼時間去增修內容，因為無論有形或無形的財產在我現在或6年前的當時，重要順序的基調是沒有變的。當在意的人與事退回到基本面來思考，就好像每回在寺廟前虔誠祈禱的片刻，希冀的都是一樣的想望那般 (不外就是平安與健康了)。

這次飛行過程三不五時想起遺囑這件事，對坐飛機的心情並沒有任何穩定的功能，當然也沒有增加焦慮。當飛機安穩降落在中正機場，容易緊張的我還是暗自慶幸這文件這次仍然沒有派上用場。雖然每當我提起遺囑這件事都以玩笑方式處理，但也認真的覺得，其實每隔幾年都應該要拿出來編修一下。在翻看與思考的同時，生命這一遭的輕重緩急會被逼迫著變得清楚，同時間也會感謝在過去與現在，有這麼多愛我的人和我願意珍惜的人。

好朋友 limit 曾經說我的遺囑是他最想看的我寫的東西，而我真誠地希望，他可以等很久很久很久以後才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