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rene's Mook

　我種了幾株檸檬，還來不及長大，卻已讓我嚐到逐夢的甜蜜與酸楚。

　故事的開端，是我吃到一顆滋味香美的好檸檬，起心動念想繼續擁有它。於是，用衛生紙沾水把他們包好、藏起來，深怕被當作垃圾扔掉。過幾天，種子溫潤發脹了，便把他們一一栽入小土盆中，開始等待，持續祈禱。

　每天，鄰居看我這傻子頻頻為一盆空蕩蕩的泥土澆水，有時捧在手掌心，側著陽光仔細端詳，不時對著盆裡竊竊私語。日子一天天過去，了無生息，我開始擔心種子們可安好，卻不敢撥開來探個究竟，深怕碰傷了什麼。天生綠手指的好朋友告訴我：「安啦，別急，再等等，會有結果的。」

　一個初夏的早晨，陽光在小土盆邊緣鑲出一條漂亮的弧線，我瞇著眼湊上去，不太敢細看黑壓壓的盆土會繼續給我怎麼樣的失望。但是，盆子裡閃呀閃的綠光，眨得我眼睛一陣亮……啊，是發芽了嗎？——烏泥中冒出頭來的檸檬嫩芽，正怯生生地向我招手：「Yes !」——嗚哇…哈！　

　接下去的每一天，數一數檸檬葉，成了我最期待的早課。嫩葉一片一片展開，在春筍般的小小檸檬頭頂、腋間，宛若一只只跳躍的音符，高高低低，我哼著小曲與它們同台歌舞。

　漸漸地，小小音符腰桿挺直、粗壯了，葉片中心又伸出長長尖尖的新芽，在窗台上，宛若一列士兵荷著長槍，雄糾糾的征歌彷彿唱著：「我們是最優秀的檸檬兵，要去開拓最茂盛的檸檬園！」

　對空盆子澆水的傻子我，再度傻了，上一次傻得迷惘，這一回傻出心慌。暗自掐指算一算，一株檸檬樹能承載多少檸檬？乘以每顆檸檬的重量……天哪，不必問專家也知道，一株檸檬樹就能有多麼高大，我哪裡去找一整個檸檬園？

　夢想養大了，信心卻給嚇小了。

　檸檬兵的長槍繼續以侵略性的速度直指向天，逼問著傻司令我的下一步。我該給他們一人換一個大盆，或是栽在院子裡的。但，我只有窄窄的小陽台。

　「你們可不可以長慢一點，等我想想辦法……」澆水時的輕聲叮嚀從「期盼你長大」變成近乎哀求的磋商。也許，是小盆子地力耗盡；更也許，是檸檬兵體諒我的困窘，長槍不再伸展向天，日復一日，慢慢傾斜，棄械似地歪著頭，等待傻司令繼續……想…辦…法。

　颱風來襲的午後，不知哪一群不敢出門覓食的小傢伙，在檸檬兵的小腿上狠狠咬了幾口。風雨中我沒有聽到哀號，只見小小檸檬兵一個個傾倒，潰不成軍。

　「有誰需要檸檬樹苗？」前一日在網路的留言有了回應：「請問有多少？」給他的答覆，令人扼腕，讀起來有一種驕傲的錯覺：「抱歉，已經沒有了，下回請早。」是的，下回請早，扼腕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