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20,2006
與居服員的第一次接觸(3)
接下來連姐的服務對象是一名中度智障、現在就讀國中二年級資源班的女生,連姐告訴我一些關於她的背景:她的名字叫安莉,因為母親也是單親媽媽,工作的關係所以沒有辦法接送她去學校,因此連姐每天都會去帶那個女生上下學,早晚各一個小時,雖然有超過一個月免費補助的時數,但是安莉的媽媽在超過的部分還是會自行付費,這樣算下來每個月需自費一千八百元左右。
連姐平常都會把車先騎到淡水捷運站附近停放,然後搭捷運到忠義站下車,有時候趕時間的話就會坐一站的公車或搭計程車到學校接安莉,回家時視安莉的狀況而定,有時候她比較願意走路時就會一起散步到捷運站搭車,然後帶到淡水後再騎車送安莉回家,平常安莉都是由曾祖母照顧,但最近曾祖母生病住院,所以今天會有安莉媽媽的朋友到淡水捷運站接她。
因為在施伯伯家服務提早結束的關係,因此連姐說時間還夠就坐公車去北投,在捷運站外的等車處我和連姐聊了很多,其中大部分都是聽連姐說她做這份工作的心路歷程,漸漸聊開後連姐也告訴我許多關於她們家的狀況,還有她自己的想法和感覺等(連姐的故事也很精彩,之後再述),聽了讓我好感動;邊聊邊等車時間過得很快,但是車子遲遲未來,已經三點二十了,連姐說這樣會來不及接安莉,所以我們趕緊去搭捷運再轉公車,抵達北投的某一個國中。
這個學校很大、很漂亮,因位於台北郊區所以空氣相當新鮮,我和連姐沿著入口右處的一小段山坡往上走,連姐說如果平常沒下雨的話安莉會在前面路口等她,如果雨天的話安莉就在教室裡等;我看到遠方的教室有幾個小朋友在樓梯口,隨後,聽到有個小朋友喊著:「安莉,你阿姨來了!」然後有一個短髮的小女孩半跑半走的朝我們這兒過來,她就是安莉,留著一頭短髮、有一雙大眼睛,個子不高、因為脊椎的關係所以駝背嚴重並且會向右邊傾斜;安莉一看到連姐就說:「桑椹!」連姐看看她手裡拿的東西問她說:「這是桑椹喔?」安莉拿起手上一盒東西給連姐,連姐說:「你們今天作果醬喔!」「熱熱的耶!收好,拿回家給媽媽去夾麵包吃。」安莉會重複連姐的話,然後再說:「好。」連姐跟安莉指指我說:「叫阿姨。」她很勉腆害羞的笑著,半張臉躲在連姐後方然後說:「阿姨好。」在路上,安莉緊勾著連姐的手,連姐會問安莉今天在學校幹嘛,其實安莉講不太清楚,一直重複拔桑椹、做果醬的事。
此時,有一個也是安莉資源班的同學經過,那個男生有輕微的智能障礙,家也住淡水,但是他會自己坐車回家,我問連姐說:「為什麼不讓他帶安莉回淡水然後妳再去接就好。」連姐說:「我其實不喜歡讓安莉跟男生獨處,像有時候在在教室等我也覺得不好,她性別常常搞不清楚,尤其喜歡跟男生黏在一起,這樣很危險。」「之前有一個男生親她,我跟她說怎麼可以讓男生親,結果隔天他就跑去親人家。」說著說著連姐就調侃安莉說:「怎麼去親男生?妳說妳去親男生對不對?」安莉害羞的笑說:「對啊!」連姐說:「以後不行喔!」安莉也跟著重複:「以後不行。」
連姐邊跟她說話就邊跟我說:「其實她還有一個姊姊現在念台大外文系,但是住在外面放假也不常回家,我覺得她媽媽應該要給她姊姊一點責任要回來照顧這個妹妹,上天是很公平的啦!你看安莉這樣,可是她姊姊這麼優秀,我知道她媽媽希望她姊姊專心唸書就好,可是這樣也不對啊!要一起面對不是只有媽媽的責任。」「她媽媽也很辛苦,現在要照顧生病的阿祖,安莉又需要人家顧,自己還要做生意賺錢,哪忙得過來。
到了校門口,連姐跟安莉說今天我們散步去捷運站好不好?安莉點頭說好,然後抓著連姐的手過馬路,連姐叫安莉跟我說他們班有幾個小朋友,安莉說有五個,連姐說:「有這麼少嗎?妳說有誰給我聽。」安莉開始唸出一個個名字,少唸了或是唸錯了連姐都知道、也會糾正她,我很驚訝地說:「連姐妳怎麼也都這麼清楚啊?」連姐給我的眼神和微笑感覺她很自得、覺得這是當然的。
走著走著安莉的鞋帶掉了,連姐說:「桑椹給我,自己綁。」我問安莉說:「妳會嗎?」安莉說:「會啊!」隨即彎下腰慢慢地把鞋帶綁好,連姐說安莉會綁,學校就是在教他們這些基本的生活技能,其實他們也不用學太多,會照顧自己比較重要,像安莉只會讀一到五十的數字、還有一些國字,然後連姐說:「我覺得這些都是可以教的啦!像她以前不會扣扣子,後來在我家住一個多月就會扣了,她不扣我就跟她耗,有一次叫她扣扣子扣了一個多小時她才扣好,可是之後她就會扣了。」「安莉對不對?」(安莉點頭)連姐又接著說:「她媽媽可能也是忙,看她不會扣就直接幫她扣,也不會等她;我覺得他們雖然這樣但是是可以培養的,像安莉唱歌就很好聽。」連姐就一直叫安莉唱歌給我聽,可是她很害羞一直說不要。
連姐握著安莉的手,我走在安莉旁邊,連姐說:「其實以後有能力我真的很想好好陪這些孩子,他們是會有進步的,只要你慢慢陪她;要是我是她媽媽我就會好好栽培他學音樂,可是現實環境啦!不然妳說他們以後能幹麻?」連姐聲語調轉小然後說:「我之前就跟她媽媽說像她這樣應該把子宮拿掉。」我問她為什麼?連姐說:「妳都不知道,像這年紀他們那個來了都會把床部、身體弄得髒兮兮的,我知道他們家人可能覺得這樣很殘忍,或是以後也想讓她生,可是妳看她這樣子怎麼生?她連男生女生都分不清楚了!拿掉也是保護自己啊!」我看看安莉,我不知道安莉懂不懂,聽到的感覺是什麼,我看到安莉專心的走著路,偶爾連姐問她話時她會有反應,但對於這樣的話題在安莉心裡聽到的感受為何?她懂嗎?
連姐邊走邊跟我說,之前她曾祖母生病家裡沒人照顧安莉,所以她就把安莉帶回家住,她說我小兒子跟安莉相處的很好,我覺得這樣可以減輕她媽媽的負擔,我孩子們也會學習跟這樣的孩子相處,然後連姐就問安莉:「小哥哥對妳好不好?喜不喜歡住阿姨家?」我心裡想,原來居家服務的工作帶回家照顧也算啊!
漸漸地,連姐在告訴我安莉的事情時,會把她的處理方式與她自己的生命經驗和教育孩子的方式作結合,感覺的到連姐對於孩子教育還有照顧這樣的孩子很有心也很用心;我們走進捷運站準備搭車回淡水,車上碰到一個安莉隔壁班的同學,他是一個糖氏症的小孩,正巧媽媽也來接他放學,安莉和這個小男生用他們的方式聊起天來,會說:「要過山洞了!/你看下雨!」等等簡單的字句;連姐也和男孩的媽媽在聊天,他們應該也認識好久常常碰面,連姐跟那位媽媽說我是陽明大學念社工的學生,然後跟我說這位媽媽很偉大,家住三芝也是天天這樣送小孩;我聽到連姐跟這位媽媽說她也可以去申請看看居家服務,可是這個媽媽說她有試過,但是因為三芝的房子是自己的好像資格不符合…,他們聊著天談學校、家長間的事,孩子也自己玩自己的,一下子淡水站就到了。
我跟連姐道別並感謝她今天帶我觀摩她的工作,我的第一次「與居服員的接觸經驗」在這此時劃下句點;後來在我坐捷運的回家路上,我傳了封簡訊給連姐,因為她除了讓我了解居服員的工作過程外,她的人生歷練和辛苦的故事也讓我很欽佩,可能有些話我沒有很直接地跟她說,但是我用傳簡訊的方式把我的感覺和感動告訴她,我才認為這是這段短暫關係的完整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