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12,2006

說一個故事,關於自己。

       「說一個故事,關於你自己的故事。」

 

        想了好幾天,其實我並沒有認真去想,似乎有點逃避,不想回憶那些關於自己;說故事對我來說很容易,尤其說別人的故事我可以講得很生動、有趣,突然要講一個自己的故事,也沒啥主題規定,好難啊!我可以說的故事好像很多,朋友之間相處的故事、失戀的故事、養那隻笨狗的心酸血淚史,但是在這一群人面前該說什麼故事好呢?說什麼故事才不會揭露太多的自己、比較安全呢?


        前一天晚上,我終於想到了,我要講一段關於我青春期的叛逆故事,嗯嗯!青春期離現在夠遠了吧!每個人都有青春期,所以應該大家都是大同小異的成長歷程,這個故事好極了!雖然規定要打一張A4的故事綱要,我還是耍賴皮沒有打出來,因為我想看狀況隨時調整我的故事深淺,所以只在腦中放入幾個成長時期當作大綱,再想一些比較有趣的小故事,以防冷場時還可以搞熱一下氣氛。

 

        開始說故事了,因為沒交故事大綱所以我得第一個講,心裡OS:「該死!這樣我怎麼知道要講多少啊!」(團體成員的揭露度,會影響其他人想說多少的程度,這實在是老天爺給我的考驗。)我一如往常像在聊天哈拉一樣,心裡真是緊張的半死!

       「嗯!我要講一個我青春期的故事,我家有三個小孩都是女生,我排行老二,和大姊差一歲、妹妹小我兩歲,但是我小時候都得扮演老大的角色,因為姊姊的個性很內向文靜,所以每逢親友聚會我得當那個與長輩社交的人,過年要當代表和長輩敬酒、說吉祥話,也要衝鋒陷陣去挑戰父母的權威,反正我很討厭這個角色,所以從小我就想要有個哥哥,凡事可以有哥哥罩我那有多好。

        我的叛逆期到國二發展成熟,也開始有了積極的行為出現,這得回到國小時期的學校生活來說,小時候,我媽是一個非常重視孩子教育環境、師資、交友狀況的母親,可能因為她的朋友們都是這樣關心孩子的家長,所以從小每次分班前的暑假,我媽都會和其他的媽媽去教務主任家送禮,拜託主任把小孩編進哪個好老師的班級,為此媽媽也像其他家長一樣加入學校家長會,重點是捐錢給學校這樣要拜託人家才方便;所以我的國小同學有一兩位都是從一年級一起唸到六年級,不然班級換來換去也都是這些小朋友在相同的幾個「好」班級裡,我一直到前陣子開小學同學會,才知道以前的小學同學會把我們叫做「小明星」,實在令我訝異!因為我從不認為自己是小明星,反而我的眼中也有另一群更優秀的小明星,他們不但是家長有名,自己的功課、才藝、體育表現也很傑出,我反而覺得是因為我媽媽的關係,所以我才變成所謂的小明星,小明星的確有許多不一樣的特權,譬如可以去美術老師家畫畫、可以和自然老師去陽明山看小油坑、也可以有自己的聖誕PARTY

         其實我不是一個功課頂尖的小孩,也可能是這樣我和其他的明星小孩比起來,沒有太多讓人羨慕的事績,所以從小我生活在兩群孩子間,老師會叫我管秩序,因為他覺得我可以管的動那些小朋友,有時候我和男生玩得不亦樂乎時,他們會突然說:「你不要告訴你媽媽唷!不然她會跟老師說。」我才會醒了一下,然後再三保證我不會說,他們才會繼續跟我玩。「媽媽」這個角色,不用在學校出現就會有很多人提醒我,老師的眼神、同學的話語都讓我知道我不能做壞事,因為我媽媽一定會知道。

         進入國中,跟小學不一樣的是得面臨升高中的升學壓力,當然,我媽也是在送我姐進國中前就把門路打點好,一開學我也分到了一個「好班級」(好班級不只一個,也有等級之分的喔!分到的等級當然也是要看你的家長夠不夠力,我分到的還不是第一級的好班吧!)國一生活很快樂,課業我也保持中等,因為拼不上頂尖,我媽其實對我們唸書不會要求很高,但她很擔心我們有沒有學好,所以國中我爸媽會過濾電話,是男生打的都會騙說我不在家或在睡覺,如果接到男生或其他他們不喜歡的同學的電話,有時候還會拿另一隻電話偷聽,為了交朋友的事,我們常常吵架。

         

        到了國二,開始分A段班、B段班上課,兩個班級成績在前半段的同學是A段班,後半段的則是B段班,雖然大多時間還是原班上課,可是主科目像是國文、英文、理化、數學就要分開上,課後輔導和暑期輔導也要分開,那時候我才發現為什麼我的一些好朋友到四點半就要收書包到隔壁班去,換一批隔壁班的學生來我們班,我為了要去找我的好朋友們,所以常跑去隔壁班和他們聊天、玩耍,然後關心我的導師就會跟我媽媽說我朋友太多、會影響我的功課,從那時候我媽開始每天耳提面命的告訴我:「朋友都是過客,會在你身邊的就是幾個,不要花時間交太多朋友,妳看我到現在還不是只有跟楊阿姨、黃阿姨比較好,以前在學校的那些,畢業後都不知道去哪了。」大人說的話或許是經驗談,也沒什麼錯,只是當時的我就是聽不下去,所以每次講到朋友的事我就會很生氣,然後常跟爸媽吵架、冷戰,也因此他們更認為我一定是被朋友帶壞。

       

        在冷戰時期,我的聯絡簿不是自己偷簽,就是跟老師說忘了簽,因為次數太頻繁了,所以老師就打電話給我媽,他們後來才知道原來我是故意的,媽媽跟老師長談後,有一天約我去一家咖啡廳說要好好跟我聊聊,其實我除了覺得很恐怖以外、也很生氣,覺得我媽和老師都是會串通、互相通報、在監視我,所以那一次的母女談話很失敗;印象很深刻有一次我在學校跟同學玩潑水,玩得超級開心時,老師突然經過然後狠狠的瞪了我一眼,頓時間,真的是打了一個寒顫,除了擔心老師生氣以外、也擔心回家會被罵。可是這也是自己很矛盾的地方,心裡雖然想反抗或想跟其他「壞學生」一樣叛逆,可是一直做不到,我會想到我媽媽失望、難過或生氣的樣子,也會怕其他「好學生」覺得我不好。

 

         國三那年我的成績像雲霄飛車,有時候可以進入全校前五十名,有時候又掉到兩百名以外,那時候的我並不會花太多心思在學業上,一方面自己懶惰、一方面也不想讓老師和媽媽達到目的,所以我很用心在朋友身上,想當一個「綜合體」,可以被多數人認同,不要把我扣上任何的「好學生」該有的帽子,我深刻體會到在國中、國小,小朋友的階級也是這麼的明顯。國中時期的我,游走在媽媽和老師之間,想當好學生、又想當壞學生,希望在夾縫中活出自己。

       

        高中聯考後,好不容易僥倖上了一間排名中等的市立高中,其實我媽對我的期待很大,所以她很失望;還沒開學時,我就拜託我媽不要再去學校,也不要幫我弄什麼好班級,我想要隨機被分配,分到哪都沒關係,我媽口頭答應我,但是她還是偷偷幫我橋到一個頂尖的好班級裡,還好高中不用寫聯絡簿,也沒有太多機會讓家長來學校,我不想讓老師、同學注意我是因為我媽媽的關係,所以在課業上我開始對自己負責,當時學校有很多又會玩又會唸書的學長姐,我超級崇拜這樣的人,因為他們讓成績好或成績不好的人心服口服,長期以來在矛盾中的我找到一個學習的典範,我會和同學積極加入社團、參加校外活動,雖然我的數理科目爛到極點,可是我的英文和國文都是全班前三名,也因此我就更不想花心力去碰那些我很弱的科目,強力主打自己喜歡的英文和國文,數學每個學期都要補考,但我都不去考,被老師罵、被我媽念到臭頭,我也無所謂。

     

         記得高一夏季要換冬季的制服時,學校規定女生冬天要穿黑皮鞋、黑褲襪配藍裙子,女同學們都很高興,因為從國中醜到高中,好不容易有漂亮的制服可以穿,所以一群女生說好要去買黑皮鞋,我跟我媽說我要買鞋的事,她很開心地說要帶我去百貨公司買,我跟她說:「可是我已經跟同學約好了要一起去買,妳給我錢我自己去。」她雖然很堅持要帶我去,可是拗不過我;隔天我和同學很開心,一放學就殺到士林去,其實大家都沒啥經驗,去了一家剛開門的店裡、晃了一圈、試穿了幾雙,想說再去其他家看看,沒想到店老闆竟然馬上變臉,說我們不買會觸他霉頭,還說我們唸的是爛學校、跩什麼,嚇得我跟我同學落荒而逃,除了很生氣以外也很委屈,然後在第二家店,一看到不錯的、試穿之後也不敢多說什麼就買了;回家後我開心的把戰利品拿出來,然後跟家人講我的購物奇遇記,我媽卻一點也沒有覺得老闆過份,還不斷數落我的鞋子很醜、皮很硬、穿了腳不好,我邊試穿邊反駁、然後她就生氣地丟下一句話:「誰叫你不叫我帶你去!」我也氣的半死、又冷戰好幾天。

         隔了好幾年,有一次大掃除看到那雙鞋,我媽才說其實她當時知道我要跟同學去買鞋時她很難過,因為她覺得我不需要她了、翅膀硬了要飛了!她說她喜歡被我們需要的感覺,所以我姐和我妹逛街如果找她一起,她就會大手筆的買很多東西給她們,回來就跟我說如果我找她一起去逛街,也會有這些好康的,但偏偏我都是自己先買回來再跟她換現金,她就會不開心。

         此外,其他大型的家庭抗爭還有穿耳洞、染頭髮、參加跨年不回家等,我使用的招數除了先斬後奏外,不然就是激烈的爭吵,後來她跟我爸一一妥協後,我姐和我妹的日子就順利很多,像我姐要染頭髮、穿耳洞都是我媽陪她去,我除了自行得意外,每次都會提醒他們這是前人種樹後人乘涼,沒有我的流血流淚他們怎麼可能享受這些。

        我跟我爸媽的關係一直在互相抗爭的過程中互相改變和教育彼此,他們總說我刀子嘴傷他們最深,也總說我脾氣太硬會吃虧,他們叫我姿態要放低、要像姊姊、妹妹一樣嘴巴甜一點;到現在我跟家人互動的方式還是很保留最隱私的自己,或許會分享課業、朋友間的事,但都是報喜不報憂;我姐和我妹到現在還是會賴在我媽身上講心事,可是我就是做不來,雖然在傷心難過時,其實也很想這樣賴在一個人身上講話,可是卻無法對我的家人這樣,想裝堅強嗎?還是不想讓他們擔心?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似乎在躲避家人那份沈重的關愛。」

        故事好像說完了!本來只想說「一個」故事,可是故事裡又包著其他一個一個小故事,根本說不完!本來以為這故事離現在的我夠遠、所以夠安全,沒想到還是這麼貼近自己;聽故事的人說這是一段母女間的糾葛,也說這其實是我成長下來,一直想證明沒有媽媽我也可以做到的叛逆;聽故事的人問我,有這樣說故事給別人聽過嗎?我搖搖頭,好像在說的同時,自己才發現原來我有這樣的故事。

         雖然在說的過程中,我其實很想拉住自己、喊停,因為我以為我只要說一段青春期的叛逆往事就好,沒想到卻一層層的打開了這幾年來我與家人間的互動狀況,好像有個「原因」在那邊,不知道是什麼影響了什麼?有點模糊、卻又漸漸清楚

       

PS.剛剛再看了一次,覺得這故事真是雜亂,不知道我會不會把我媽妖魔化了!心裡不斷想著:怎麼這樣在大家面前說我媽,這讓我有些罪惡感。(其實她人真的很好,是個好媽媽唷!)

 

 


Posted by irene0821 at 樂多Roodo! │00:12 │回應(9)引用(0)那些瘋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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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看完你的青春期,
我也開始回想起了我的故事,
嗯嗯,看別人的故事就是有趣在這兒。
Posted by MK at May 14,2006 02:12
妖魔化到是不至於,因為這是台灣很多父母的典型
(美國滿18歲還賴在家裡,是會被唾棄的)

這裡面的確有很多的素材可以深入的討論,滿豐富,畢竟,這是一個開始。這是你當天的講話稿嗎?有事後修飾過嗎?如果沒有,那還真是滿會講自己的故事的。

對於朋友來說,這些故事也讓我們隱約的更明白一些事,那個大一就有“膽”當系會長的yuya、那個high起來像是夜市擺地攤老手的yuya、那個撥雲見日的yuya......
原來這就是yuya之所以為今日yuya的原因......

我對於排行老二的女生很有興趣,我身邊有幾個這樣的朋友,我覺得三個(含以上)子女的家裡,老二(尤其是女生)是弱勢中的弱勢,而中間的女性情誼(母女、姐妹)更是曖昧、詭異。

這種故事,可以不只“一個”啦!
Posted by 10 at May 14,2006 03:16
嗯~~~ 讀完Yuya的故事
也要開始回想自己的青春期了...
只是怎麼覺得我好像還在青春期裡耶
那還是等等再開始回想好啦

哈~~
Posted by SAM at May 14,2006 11:03
MK:
除了回想之外,有機會也聽你說說吧!

10:
這不算是我的講稿啦,我沒有預先擬定,是我講完後才紀錄下來的。
(敘說的過程的確如此,但文字當然也有修飾一下囉!)
批哩啪啦打完三千字的青春期,
其實已經有點錯亂,是角色錯亂或時空錯亂、還有點情緒。

還有,什麼叫「撥雲見日」的yuya?

SAM:
你確定你在青春期嗎?
應該還在兒童期吧~哈哈!
我想起你的山林故事,真是精彩一百倍!
(跟山羊屍體共度美麗的一晚....)
Posted by yuya at May 17,2006 01:21
我故意講的曖昧,妳卻自己要問個明白。

在失戀的時候,還能考上研究所,愈讀愈快樂,這不是撥雲見日嗎?
Posted by 10 at May 17,2006 09:51
很不容易耶
要說別人的故事好像比較容易 說自己的故事就需要很大的成熟跟勇氣(我說我啦)
沒那段歲月 那來現在的我們
(跟你比起來 我真的是超級乖乖牌 :P)
Posted by Jim at May 18,2006 16:16
hi,

說自己故事的確比較困難,要將自己赤裸裸毫不保留的給人家看,的確需要很大的勇氣。你很棒喔!加油

最親近也最熟悉的家人,通常也是關係摩擦最多也最大的。就因為親近因為熟悉,所以毫不掩飾修飾自己的情緒,無論好壞心情,有時因為縱容情緒的釋放,也不自覺或甚至是自覺的情形下傷害到親密的家人。這課題,我也還在學習。
Posted by amui at May 30,2006 19:07
看完了,好長,也很真實。有時候我也很想寫這樣的東西。老弟有寫過,但我媽會在半夜偷偷上網看blog,有時候看到老弟寫家庭記憶裡的一些東西,老媽就會偷偷流淚,隔天問我,「我有那樣嗎?」但我們不是要怪家人,而是要血淋淋的自剖,才看的到生命深處的東西。
Posted by OJ at June 17,2006 23:44
還好我媽媽不會上網,不然我也真怕她會覺得不舒服;
但就像你說的,我們都沒什麼惡意,家人也沒有不是,
純粹是回過頭來重新看待自己的成長與現在樣貌的連結。
Posted by yuya at June 21,2006 00: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