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19,2006
與居服員的第一次接觸(2)
結束蘇伯伯的服務工作後,已經十二點半了,走出狹小的公寓感覺天氣變得比早上更涼,還飄著微微細雨,我和連姐騎車準備前往下一個個案施伯伯家,往沙崙方向的路上,雨越下越大,風也很大,我坐在後面一直打哆嗦,但是連姐穿著短褲披著紅外套,還老神在在的跟我聊天,看來她已經很習慣淡水的這種氣候了。
施伯伯其實沒有大連姐多少歲,所以她都稱他為施大哥,連姐說:「施大哥其實應該不是那種失智,我覺得跟我一般看到的不一樣,他比較像是酒精中毒腦部受損的退化,可能醫生不知道要把他歸為哪一類,所以才放在失智症這一類吧!但我覺得不是。」然後又說:「我覺得其實施大哥應該不會像現在這樣這麼嚴重的,可是他家人對他的方式讓他變成這樣,雖然酒精中毒是他自己造成的,可是好歹他也為這個家付出這麼多,現在變這樣…」。說著說著我們騎到一家超商門口,連姐說施家就在前面,但因為時間還沒到所以我們先在外面等一下,然後連姐進去超商買麵包當午餐、交一些錢,我在店外等她。
離一點還有五分鐘,我和連姐已經把車停好在施伯伯家樓下了,連姐說:「我們等一點到了再上去,她太太不喜歡人家提早到。」我馬上問她說那施伯母知道我今天會來嗎?連姐說她已經有跟她說過了,可以的。 時間一到我和連姐走上二樓,鐵門已經開了,從門縫可看到一個胖胖的女人、戴著老花眼鏡坐在對著門的沙發上看書,連姐推開裡面的門說:「施大姊,我來了,大哥呢?」施伯母看了我一眼,跟我點一下頭打招呼,然後走到隔壁的房間,因為施家小小的並不大,所以隨著施伯母的移動我的視線即可看到旁邊的房間,我站在門口處看到施伯伯頭低低地坐在一張雙人床的床尾,這時施伯母突然大聲地說:「你怎麼尿在這裡啊!?」然後我看到施伯伯的雙腳中間有一攤尿,此時連姐也走進房說:「大哥,房間有下雨嗎?地上怎麼濕了,你不乖喔!」(台語) 之後我看到施伯母一邊碎碎唸、一邊去陽台拿毛巾,然後連姐也跟著走去陽台拿拖把,連姐在施伯母後面跟我使了一個眼色,笑笑地好像已經習以為常這種狀況,我站在門口有點尷尬、不知道如何是好;連姐說沒關係、叫我找地方坐,然後我站在客廳找了一個靠近走道的沙發坐下,聽到裡面鬧烘烘的,施伯母好像在跟連姐抱怨說施伯伯最近常這樣;隔幾分鐘後,連姐拿著拖把走出來,一看到我坐著就馬上跑過來、小聲地跟我說:「不要坐這,這裡臭臭的,這是施伯伯平常坐的位置。」然後把我拉到另一張沙發。
隨後施伯母也出來了,她繞過客桌坐在我旁邊,拿起她的老花眼鏡和剛剛看的書,問我說我讀哪裡?然後我跟她說我唸陽明大學、我姓謝,施伯母微笑一下低著頭翻著她手中的那本小說,就沒多說話,我有一點緊張不知道要怎樣跟施伯母聊天,後來連姐從陽台進來,看了房間的施伯伯一下,然後坐在最靠近門邊的小椅子,開始跟施伯母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起來。 連姐說:「今天天氣不好,不然本來想帶他下去散步,那等一下先幫他做關節按摩,再洗澡好了。」此時聽到「嘰乖嘰乖」的聲音從房裡傳出,然後看到施伯伯很緩慢地用四角輔助椅移動步伐,到了客桌後熟練的把支撐身體的椅子放下,慢慢彎下身體一手扶著桌子、另一手扶著沙發旁的小茶几,然後微微、吃力地移動身體即坐下,施伯伯身材很瘦弱、也很蒼白,兩頰凹陷所以眼睛顯的特別大,頭髮梳理地整齊、整個人看起來很乾淨,但是他穿的四角褲卻濕濕的,應該是等一下就要洗澡了所以沒有幫他換下來吧!也難怪連姐會這麼緊張叫我不要坐那裡。
連姐叫我現在吃午餐沒關係,所以我就趕快拿起早上買的麵包把肚子填飽,這時候施伯伯一直看著我,然後發出「咿咿喔喔」的聲音,施伯母跟施伯伯說:「你已經吃飽了啦!那是人家的午餐ㄋㄟ!」然後連姐從她包包裡拿出一包麵包,打開跟施伯母說:「我給他吃一塊就好,他都知道我來會帶東西給他吃。」隨後拿給施伯伯,我看到施伯伯吃的好急促,沒兩三下就吃完了,然後又看著我,施伯母搖搖頭走進廚房,拿一包旺旺仙貝出來,給了我和連姐一人兩包,另外拿出一包給施伯伯,跟施伯伯說:「你已經吃過飯了只能吃一包。」轉頭跟我們抱怨說:「他剛剛才吃完飯又想吃,他有糖尿病不能吃太多。」不一會兒,施伯伯又把餅乾給吃完了,然後大聲地喊「Amy!」(施伯母的名字)表示他還想要,施伯母叫他等一下,施伯伯開始拿起沙發上的衛生紙,摺兩折然後擤鼻涕,隔沒多久有重複折衛生紙、擤鼻涕的動作,大概五次之後又吵著要吃餅乾,連姐拿了一包給他,跟他說吃完就不行吃了,他馬上吃完後又跟連姐要她的麵包,這時連姐手上已經套好塑膠手套坐在施伯伯前的小板凳上,準備幫他做復健。
因為連姐不給他麵包,所以施伯伯就像孩子般在生氣、不理連姐,連姐抓住他的手要幫他復健他還抵抗,連姐這時就很大聲地說:「你不行這樣,你都吃飽了怎麼可以吃我的午餐,被你吃完了我肚子餓怎麼辦?」然後看了我一眼,笑笑地對著施伯母說:「我這樣說他聽得懂啦!」然後又跟施伯伯說:「等洗完澡再給你吃。」施伯伯果然不吵鬧、願意讓連姐幫他做復健。 我看到連姐先幫施伯伯作手部關節的活動、肌肉按摩,又把施伯伯的腳抬起來做局部的按摩和伸展,連姐跟我們說她有在外面學穴道脈絡按摩法,知道哪些穴道按下去好,很多朋友都叫她幫他按,施伯母也說她想學,連姐說去學那個比較知道如何施力不會受傷,然後就邊按摩邊教施伯母簡單的按摩和伸展方式,施伯母也聽得很認真。 連姐發現施伯伯腳上有一些紅紅的小傷口,施伯母也說她有發現但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連姐跟施伯母說要注意這些傷口、看看有沒有變嚴重;後來就聽施伯母跟連姐說施伯伯最近半夜都會爬起來找東西吃,但因為用四腳輔助椅會很吵、怕吵到樓下的,所以她現在都會把它收起來,施伯母跟我說,以前施伯伯比較會走時還可以自己扶著牆壁走,所以牆壁有一排黑黑髒髒的,就是被他摸髒的,可是現在走不動了。
接下來就聽連姐跟施伯母在聊清明節掃墓的事,還有早上包伯伯他們家的事情,我在旁邊聽才發現原來因為他們都是淡水人,所以好像有些都會互相認識、知道,而且連姐以前年輕時包伯伯還是他的工作主管呢! 這段過程中,連姐很熟練地幫施伯伯做復健,可能有時候拉筋會不舒服,所以施伯伯會用力的抵抗,在做腳部伸展時,因為我坐的位置在施伯伯的協對面,因此,有好幾次都會不小心看到他的私處,我心裡有些尷尬和不好意思,只能裝作若無其事趕快把頭撇開,想到等一下連姐要幫施伯洗澡,就不禁好奇這些居服員都是如何面對這樣的狀況和克服心理問題。 做完復健,施伯伯很聽話的走到廁所,好像準備要上大號,所以連姐就出來外面等,並不時探頭進去問施伯伯上完沒,施伯伯說上完了她就進去看一下,然後大聲地問施伯母說:「他只有大了小坨,很乾,這幾天有上廁所嗎?」施伯母想了一會兒說:「好像有隔四、五天了喔!都大硬硬的、一塊塊的!」連姐說:「這樣是上完了沒啊?還是要用通便劑?」施伯母就說:「用一下好了。」隔了好一會,施伯伯仍大不出來,連姐就先幫他洗澡。
從施伯伯進去廁所後我就沒有跟進去,因為覺得這是案主隱私,在旁邊看也不太好,所以就坐在客廳跟施伯母聊天,好像也沒有聊太多,印象中施伯母有跟我說施伯伯已經生病六年了,愛喝酒所以酒精中毒等等。
隔了約二十分鐘,施伯伯洗好澡自己走出來,連姐在清理浴室,施伯伯記性很好,走到連姐的位置去拿餅乾吃,施伯母就開玩笑的捏他、笑他愛吃,施伯伯笑地很僵硬、把施伯母的手撥開,又開始玩起衛生紙,重複「摺兩折、擤鼻子、折起來、丟掉」的動作。 連姐一頭汗地走出來、然後坐在旁邊跟施伯母說有關施伯伯復健的事,如果施伯伯常復健的話應該比較好,施伯母說:「那你幫我找看看淡水有什麼復健診所好,我之前去過幾家覺得都不好。」連姐和施伯母討論起復健診所,好像有一間連姐推薦不錯、施伯母也覺得可以去試試看的,然後施伯母就跟連姐說:「那你先幫我約,以後你來就帶他去復健。」連姐:「帶他去復健我可能沒辦法, 因為他的時數不夠。」施伯母:「時數不夠我另外付你錢沒關係啊!」連姐:「不是這個問題啦!是我下面還有其他個案,會拖到後面的時間。」然後又說:「你看看要不要再帶他去做一次測量,以他現在這樣的狀況,應該還可以再多申請一點時數。」
施伯伯的居服時間有兩小時,因為今天沒有帶出去戶外散步的關係,所以時間比較充裕,距離三點還剩約二十分鐘,施伯母拿起桌上的書跟我們說可以先走沒關係,這時施伯伯已經自己走進房間躺在床上了,我們準備離開前連姐又跟施伯母說:「你那個復健如果有要的話我就幫你問問看,但是你要確定,因為要先預約…(施伯母應聲說好)大姊那我先走了。」然後施伯母起身送我們後,我也連忙跟施伯母道謝、道別。
下樓後,連姐說:「真難得,在他們家這麼久第一次提早離開;以前我帶他散步完、做完活動,時間快到了他都還叫我幫他洗澡,我也沒說什麼就做,可是有時候他女兒在就會叫我先走,不要理他媽。」接著又說:「除了我來施大哥才會出去走動,不然他都待在家裡,所以你看他就只會一直吃和玩衛生紙,這是他的寄託吧!他也不愛看電視、不然就躲在房間裡;我來了帶他下來,他太太也不會幫忙我拿東西,我都要先把他背下來,再上樓拿椅子,上去也一樣,都是我自己來。」「你看她剛剛說要復健,可是也不會帶他去,我覺得這樣不對啦!如果多讓他出來跟外面有互動,也不會這樣…」。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