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7,2006

與居服員的第一次接觸(1)

【紀錄】---與居服員的第一次接觸(1)

         這學期修了一門質性研究的課,透過一個以老人福利服務為主的機構,因而有機會接觸到居家服務員,並實地跟隨居服員的行程,以知情同意為原則一起到個案家中做居家服務,觀察和了解居服員的工作,以及與案主、家屬間的互動。

        出訪前,機構的社工督導考量了我的交通便利性,因此聯繫一位在淡水、北投服務的居服員來帶我認識居家服務的工作;前一天,透過電話與居服員連姐聯絡,電話中的連姐有一口標準的國語,聽聲音很年輕、也很親切,讓我大鬆口氣,因為我的台語能力並不是很好,聽的方面尚可以,但是在說的部分就很弱,本來以為居服員大多都是以台語為主,因此很擔心語言的問題會讓我少了與居服員交談、互動的機會,所以聽到連姐的聲音和使用的語言著實讓我放心不少。(關於台語這部分,雖然大學的實習面試有慘痛經驗,然後曾下定決心要好好練習,但是還是沒有顯著的進步。)


四月六日早上十點四十五分,我與連姐相約在淡水捷運站對面的華南銀行碰面,連姐說她會騎一輛125c.c的機車,身穿紅色夾克,所以很快就認出來了,由於連姐十點半才剛結束一個中風的老人個案,所以連姐開口跟我說的第一句話是:「不好意思啊!因為剛剛幫一個阿伯洗完澡,他很重、要揹,所以流了一身汗,有點汗臭味啊!」我馬上笑著說沒關係,然後介紹自己的名字後,就坐著連姐的車一起去下一個個案家;機車騎往淡水老街的方向,路上連姐跟我說早上的那個伯伯因為比較無法接受有外人拜訪,他是中風半邊癱瘓,今天剛好要幫他洗澡所以就沒有帶我過去,隨後我們在一個市場旁的小路上轉彎進入一個陡坡,在彎進另一個斜坡後一會兒就到了一個老舊公寓的門口,我以為到了要準備下車,連姐說:「在後面,要把車子騎進去,這裡的房子很老舊所以蓋得有點奇怪。」我們騎進公寓後,停車時連姐告訴我接下來這位蘇伯伯是獨居老人,跟別人住一起但是相處不太好,很常有磨擦之類的,不過她說蘇伯伯對外人還滿客氣的,叫我別擔心;跟著連姐走進公寓的後方,因為被其他樓房擋著的關係,是一個陽光透不進來的一樓公寓住屋,每家的距離很近,開個門就會碰到對面住家,蘇伯伯家就是其中一間;門還未開透過紗窗即看到有兩個年輕的女生坐在客廳,我直接說:「這麼巧也有有其他社工來做家訪啊!?」連姐說:「那是阿伯的室友啦!」此時我心裡的第一個疑問是:「怎麼有人會跟獨居老人一起分租公寓,而且還是年輕的女生,嗯!可能是淡大的學生吧!台北房價高所以就一起住在這兒。」

連姐跟這兩個女生打了個招呼,很自然地走到隔壁的一個小房間,我看到蘇伯伯躺在床上休息,床頭堆滿折疊好的衣物,一張雙人床擺了好幾件被子和一件毛毯,房間不大除了一張雙人床外,緊鄰床邊的一個小小走道放了一張電腦桌還有掛衣服的衣架跟一個小櫃子,坐在床沿伸個手即可拿到桌上的東西,桌上擺了一個大同電鍋、果汁機,還有剛吃完的碗盤和一鍋吃剩的魯白菜,書架上則放些瓶瓶罐罐的調味料以及一些藥品,床尾另外還有一張四角桌,桌上亦放滿了鍋碗瓢盆和一些雜物還有乾糧,這就是蘇伯伯的住所。

蘇伯伯穿了一套舊舊的長袖灰色運動衣,肩上斜背著一個腰包,腰包上還掛了兩串鑰匙,連姐大聲地說:「阿伯,在睡覺啊!這位小姐來尬你看看啦!」(台語),蘇伯伯坐了起來笑笑地看著我,然後連姐拉張椅子給我坐在床邊,跟我說陪陪他聊天,隨後就指著桌上跟蘇伯伯說:「吃完囉,我幫你把這些盤子收進去,看看冰箱有什麼菜。」蘇伯伯有著濃濃的黑色眉毛,還有一頭短短的白髮,鼻子大大的,不太常笑,但是很客氣、友善;一開始,我用很破的台語跟阿伯說我叫什麼名字、從哪裡來,然後開始一些簡單的噓寒問暖,因為之前機構的社工督導告訴我蘇伯伯有氣喘,所以我就問問他的身體有沒有好一點,還有覺得哪裡不舒服?蘇伯伯說最近天氣比較好所以沒有喘了,但是右膝蓋的關節很痛,都沒有辦法久站,走一下子就走不動了,以前可以自己煮飯買東西,現在煮飯站一下就很痛所以要擺一張小椅子在爐子旁,好隨時可以坐下來,雖然想要開刀,但是沒錢請人照顧,而且也沒有工作,何必多花那個錢開刀;我問他身體不舒服或是氣喘發作都是怎麼去看醫生的,他說叫計程車上來載,可是載去馬偕看病很貴都要一百八,但是又沒辦法自己騎車下去捷運站坐公車,如果坐公車就會省很多錢

在這段談話中,連姐先後進來三次,第一次他跟蘇伯伯說:「你冰箱還有兩片魚、蝦仁和硬菜,今天把他煮完就不要去買了,好不好?」蘇伯伯點頭說好,隔一會兒連姐又拿了一包蔥蒜來跟蘇伯伯說:「我用這個幫你煎魚好不好?」然後看到四角桌上放著三顆蛋,又問「你那個蝦仁很多,我幫你洗一洗分幾包,放在冷凍庫,今天先煮蝦仁蛋,阿其他你要吃再解凍就好了。」蘇伯伯說:「不用分袋裝啦!要吃敲一敲就好了。」然後連姐進去廚房,一下子拿了三包裝在塑膠袋裡的蝦仁放在盤子裡,拿到蘇伯伯面前說;「我幫你這樣用,你要吃就開一包用,比較不麻煩。」他點點頭,說這樣也可以啦!然後我又開始跟蘇伯伯聊說他怎麼都知道菜要怎麼煮?自己怎麼會去買菜?都吃海鮮多喔?平常都煮些什麼?從這邊蘇伯伯就開始說,因為他以前在台北榮總工作,都有看廚房伙食怎麼煮,所以大概知道啦!他說他老婆過世的早,當時最小的女兒才五個月,自己養四個孩子長大怎麼會不懂得煮,平常就騎車下去市場買些菜,因為醫生說吃肉對身體比較不好,所以才改買魚,有時候就煮個味噌魚湯或白菜燉魚頭之類的;從這邊又跟阿伯聊到他的孩子還有他看病狀況等,他一直說自己的命不好,所以老婆死的早,唯一的兒子也很早就死了,三個女兒嫁人了也不能要她們回來照顧他,看病都是自己去看,住院也一個人,女兒都很忙,會打電話關心可是也沒時間來陪他,他說做人就是要認命、認老,也說政府有健保很好,還有老年補助、老人會也會送一些被子、鍋子給他們,如果他太太當年有健保的話就有錢到大醫院看醫生,就不會這麼早走

 聊到近中午,連姐已經煮好三道菜,分別是蝦仁蛋、炒青菜、紅燒煎魚,份量都不少,她跟蘇伯伯說要省著吃,要等到四天後她來才會再煮新的飯菜,蘇伯伯喃喃地說:「吃不多啦!又沒吃頭路,一直睡,不會餓。」連姐在旁邊跟我說,因為她一個禮拜只來蘇伯伯這兒兩次,他現在也不太能煮了,所以要等她來幫他買菜煮飯,如果吃不夠的話蘇伯伯會自己下點麵吃;連姐說居服的時間是一次兩小時,可是有時候買菜煮飯外,一星期還要有一次幫蘇伯伯整理內務、洗衣服,她小聲地說:「你有沒有聞到蘇伯伯的房間有點異味?因為蘇伯伯有時候氣喘一發沒辦法起床上廁所,所以會尿到床上。」她說做這些內務其實兩小時根本不夠,但是礙於蘇伯伯資格審核的時數,一個月就只能做二十小時,多的要自費,所以我們能做多少就多少囉!

離開前,我又跟蘇伯伯聊了一會兒,發現很有趣的是蘇伯伯似乎發現我說台語很吃力,所以他會盡他所能用不標準的北京話跟我聊天,真的讓我很不好意思!蘇伯伯後來跟我說這間房子是他租的,分給他女兒的朋友住不收錢,但是後來連姐跟我說那女年輕的女生有一個是他大女兒的媳婦,因為跟他孫子離婚,不想回娘家被指指點點,所以蘇伯伯的大女兒才租下這間小公寓,一方面給他媳婦落腳,另方面也可就近看看他爸爸的狀況;聽完後我心裡竟有種安心感,雖然還有很多關於蘇伯伯的事我不了解,但他跟其他自己獨居在外的老人比起來,也許還算是狀況較佳的;離開時,我拍拍蘇伯伯的肩膀跟他謝謝和道別,我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來看看他,但是心裡由衷地希望他身體能好些,這樣他關節毛病就可以好一些,也才可以出去走走、透透氣。

 《未完,待續》

       


Posted by irene0821 at 樂多Roodo! │03:50 │回應(5)引用(0)珍惜你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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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哈哈,已經開始把“作業”post上來囉!
(我猜這是長照之類的課程參訪報告吧?)

1.
請持續進行喔!

2.
post幾次之後,其實自己可以想想、反思一下!
例如,即便這是“作業”,但是可以用個案、用現成打好的作業當素材,練習用文字來“講故事”看看。
當然這樣的練習是要有階段性的,初期,還是就以保持這種紀錄當作一種習慣,這樣為目標就好。
再來,進階一點的建議,可以思考“作文結構”還有“自身位置”的問題。

2.a
如果想引人入勝、想要帶出某種氣氛,或是想要引導別人去看見一些什麼,寫作的結構,可能就要跳脫以時間順序為主的結構(至於是怎樣,就要看個人創意了)。還有可能就要不要貪多貪廣,不需要流水帳的記下所有見聞,挑幾各有感覺的點去發揮就好(可以從這邊帶出一點點其他想要描述的東西)。

2.b
畢竟這是你們專長,所以除了放在主體的個案狀況描述以外,是否可能帶出一點點問題意識?
(不一定要直接的批判或是評論什麼,可能可以藉由現象、現實場域、事件的描述去帶別人看到長期照護,或其他衛生福利政策面向的可能問題等等)

不用被“客觀”兩個字過度的綁死,也只有藉由妳們(社工師)的“眼睛”,一般人閱讀時,也才會“看”到政策面、公議題面向的東西,個案的處境與故事,自然就會打動人心(又是“感人小故事”!)。
把自己“眼睛”隱藏起來,或是寫作的時候刻意去避開,那反而我們什麼都看不見了(跟記者寫稿有什麼兩樣?)

3.
嗯!很有sense!用了「北京話」這三個字,而不是「國語」!哈哈哈
Posted by 10 at April 9,2006 17:40
哇!
感謝一麟認真的看完,還給了這麼多寶貴的意見。

這個作業是在練習做質性研究的參與觀察「田野筆記」,
我也不確定田野筆記這樣寫對不對,
所以先依照老王上課所提到紀錄的幾個重要面向著手:
1.記錄以下資料:人、時、地、物、活動(事)
2.觀察的環境:如何進入場域?觀察多久?
3.記錄的次數與時間
4.以二欄位格式記錄
但是目前只做到觀察、描述、當時心情;
關於另一層面的「映象、評語、感想、初步符碼」仍在整理當中...

寫田野筆記真的好累人,其實我還有三個部分沒寫完,會再繼續完成的!
而一麟談到的問題意識的確是接下來要做的功課,也需要再收集些資料才能進一步分析。

p.s關於「北京話」這三個字,呵呵~
可能是參加台灣青年讀書會耳濡目染之下才漸漸有的sense吧!
Posted by yuya at April 9,2006 23:55
我幫你找到一個人在部落格寫的田野筆記
http://www.wretch.cc/blog/pride0904&article_id=2628783

不過一般田野筆記更凌亂一點,基本的5W1H外,及各種情境描述外,還有反思跟提問。我曾經作過一次田野,那時候問一個丈夫是外省老兵,妻子是沒受教育的本省人。其實應該只問老婆,但老公不肯走,那個當下用普通話(嘿嘿,我不是用北京話這個term),老婆回答的零零散散,老公搶著發言權。

我在田野筆記寫:「老公在,錯。講普通話,錯。這個訪談,失敗!」
不過一次失敗的訪談,卻讓我得到情境的教訓,也發覺省籍、性別結構的問題,所以在我老闆的認知裡,這是有意義的訪問。

我們人類學的研究需要放很大部份的反思,因此,會承認這是不客觀的,只是要說清楚為啥作不到。等你完成啦。
Posted by 小po at April 11,2006 00:41
Dear 小PO:
看到你的田野筆記,尤其是那句「老公在,錯。講普通話,錯。這個訪談,失敗!」...我笑了!
進田野和作訪談真的是件有趣的事,
雖然說很多事情或是突發狀況都難以預料也無法控制...
這也難怪老王在課堂跟我們說,進田野沒有所謂的「準備好了」,
只有隨時隨地都在「作準備」並適時調整自己的步伐。

謝謝你給我的資訊,讓我看到你們人類學的紀錄方式,
看田野筆記就好像在看故事,很有意思呢!

但我比較好奇的是你的紙本紀錄都怎麼作的?下次有機會借我瞧瞧吧~^___^
Posted by yuya at April 12,2006 00:45
哈囉,我們也有跟居服員接觸的經驗,也跟妳分享

http://edenblog.eden.org.tw/index.php?op=ViewArticle&articleId=402&blogId=1
Posted by 子羽 at October 22,2008 11: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