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tember 14,2006 23:36

山崎豐子的白色巨塔


閱讀白色巨塔
對我來說就像是壓下了一個巨大的抽水馬桶的沖水開關
然後被捲入飄浮著穢物的水流,被吸入不知名的深處
然而我相信 只要一開始 ㄧ翻開這本書
很少人能停止想進入這個糾結世界的念頭。

這裡說的白色巨塔是四十年前的日文小說
作者是山崎豐子
由商周出版社發行中文版 分為上中下三集
毎一集我都只翻開依次 就無法停止的看下去 直到看完
物理性的閱讀結束了 可是內心的激動卻越演越烈

與一般的小說著重在角色戲劇性的遭遇完全不同
這本小說的兩個主角雖然沒有很多直接的火花(例如愛情啦 親情之類的)
描寫的也是對大部份觀眾都陌生的醫療體系及死板的醫療糾紛的事件
但是她卻充滿著張力 從故事的設定就可聞到一篇精彩的小說

舞台
書中的背景是一九六零年代的醫院
醫學因為體係旁大 種類繁多
所以概分為內科與外科
外科主要負責物理性的治療
例如手術、移植、腫瘤切除
而內科則是藉由病理的研究進行較緩慢內部的治療
這兩者合而為一才能使醫學發揮效用
因為他們原本就是從救人的學問中分割而成的。
但在真實環境裡 兩者卻常帶給人完全不同的觀感

外科顯現的常常是又快又好的切除病灶
也因此手術技術高明的外科醫生 甚至會有像神之手等稱號
看到困擾自己的親人的病痛一夕消失
有誰能不對動手術的醫師感到崇拜呢?
然而這種非人式的偶像崇拜 對於也是人的醫師而言
應該是很大的負擔吧

而內科主要是著重在病理的研究 藉由數據和經驗的累積
能夠透視人體的傲妙
雖然兩者身份雖然有不同 但是在醫病關係中 尤其是日本和臺灣
的醫病關係中 醫生常常需要面對許多純粹醫學以外的種腫困擾
例如紅包文化及醫院中的升遷甚至人事變動及鬥爭 因為牽扯到人
命 這些事情也變的更加複雜

角色
作者藉由分屬內科與外科的里見和財前
寫出了在醫院中 因為專業細分而導致不同學科間築起了
冷硬而封建的壁壘的情形。
於是本應無私合作的醫學知識技術 反而互相杯葛 學者相輕
進入交易的體系
醫術不再是懸壺濟世的美德 卻比較像是醫師們進行利益角力的資本。
只要有了高明的醫術就等於有了噱錢的籌碼。
但是我們的慾望從幾千年來什麼時候停過?
(買車 買大車 買更大的車 買超級大的車……更大復更大 更大何其多啊…… )
於是,在醫術成為一種可以競爭、可以買賣的資本之後,更進化成
一種追求地位與利益的手段。

有趣的是 書中所有角色不管他們願意與否 都牽扯入金錢與權力的遊戲
這是因為他們都處在一個龐大的醫病之輪中 不由自主的轉著。

體制
是不是這樣的人就能夠斷定為壞人呢?
在讀完小說後 卻發現評定善惡變的困難許多
因為書中不管多壞的角色
我都很難對他感到完全的厭惡而能不帶有一些同情

在白色巨塔裡 毎個人的每個選擇都牽扯到許多的人
有的人為了實踐自己的正義而使自己及親人失去名利雙收的機會
也有的人為了家人的期望而受著良心的譴責
也有人為了地位而不停的壓抑著自己的雄才大略
不管好壞 每個角色的臉孔
都被這個封建的體制壓的扭曲變形而喘不過氣 卻也無能為力
因為每個人所要面對的 不是一兩個對手
而是數以萬計的利害關係人
而這樣的壓力 也會傳達到每個讀白色巨塔的讀者心中

我不禁懷疑 是否在每個[體系]中 都存在這樣的一個怪物呢?
我不知道!
唯一確定的是 作者對於描寫人的情感有很強的功力

Deta base
事實上,要以文字來捕捉反覆而鎖碎的人性 很容易流於片段或虛浮
而在作者經過多年的觀察及詢問 調查與創作 卻讓我覺的好像真的有這些人的存在
也因為呈現的是諸多現像的菁華的總合 這個不存在的故事反而更像是血淋淋的
社會揭秘 比起不入流的新聞媒體 她更具衝擊性

而使得這本小說如此精彩 除了書寫的卓越技巧外 還需要有超越文本的武器
她的作法有點像[反方法論] 透過大量的資料收集 而不是玩弄文學技倆
使得每個讀者都能以透視全局的角度看清楚這個神秘而封建的醫療體系舞台。
在這個舞台上 呈現出每個人身陷其中的每一個掙扎、每一個選擇。
使得這些矛盾衝突的情緒並不只侷限在書本的文字裡
也滲透入每個讀者的時空。

文化背景
日本文學是臺灣比較容易接觸到的外國文學
同時翻譯也非常有水準
機乎讓人覺得是中文小說
有很大的原因是兩國文化盤根錯結的淵源

在這個世紀初 日本對臺灣進行了將近四十年的統治
而臺灣現在的政權也才執政六十年
加上臺灣的醫療體系就是來自於日本在殖民時代所帶來的現代化醫院醫療體系
甚至在台灣有指標性的教學醫院 台大醫院
前身就是日本的帝國醫院
只要看看大稻程的舊台大醫院的規模就不難想像
不論在外觀的美感到每一個細部不遜於現在的總統府 也就是當時的總督府
就可以了解 醫學的地位在臺灣真的非常崇高

也因此 台灣的醫學制度跟日本有很多結構性的相同
以及這個制度本身的封閉性
於是書中描寫的場景對於在台灣進過大醫院的人來說
即使是四十年前的故事 卻仍然身歷其境。
在這種醫病關係中 病患更顯的弱勢
而醫生也背負著更多額外的壓力

戲劇的結束或者是矛盾的開始
值得一提的是
現行的白色巨塔其實並非一氣呵成
中文版一共有三十三章 第一次的結局只到二十一章
書中的整個局勢其實是有利於爭奪名利的這一邊 是個名利雙收 正義屈服於現實之下的結果
而 很值得醒思的 這也是當時(或許一直都是?)社會趨勢帶給作者的體驗
也因此為虛構的小說下了正不勝邪的定論

然而日本的讀者卻認為[小說不只是虛構的故事 也要負起應有的社會責認]
於是她搜集了更多資料 寫出了後面的十二章
為的就是要在虛構的世界中 努力以自己的正義 推翻現實世界的不公道
等於是以自己的使命感對抗自己的社會經驗
結果反而呈現出整個故事最緊湊動人的高潮
也因此這個故事在四十年中被翻拍五次
最近似乎又要重撥 這是我認為非常傑出的一本小說
不只是因為她的戲劇性 更是因為她是打破社會的那把鐵鎚 !
這本小說從頭到尾都很精彩 看到最後我差點噴淚 只能說 幹 大推

盡管我努力的想表達這套小說的精彩 但是原著的精彩卻是超越我現在
所能表達的 不管在社會經驗或者文字技術上
希望大家能看看這本小說
他就是絕佳的 以破壞帶來建設的”大破壞指南” !

By ss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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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應文章
    對了 我查了一下資料 發現山岐豐子被列為日本戰後的十大女作家
    誰知道戰後的作家有什麼特別意義嗎

    我的猜想是 也許在看過世界大戰這麼荒謬的事情
    對於再另人咋舌的人性對他們來說應該都是很基本的吧

    不知道到底有什麼影響
    | 檢舉 | Posted by ssn at September 15,2006 03:58
    日本文學我接觸的不多,但是聽到你介紹這本書,倒是很想去嘗試閱讀!
    之前看過的像是村上、芥川之類的,也都是因為劇烈的聞名以至於好像非讀一下不可般的衝動。

    總之在對於日本文學的特徵倒沒有非常大的想法,然而在日本現代藝術方面,畢竟是自己的本行,倒是有些想法給你參考。

    現代比較著名的日本當代藝術大家,例如村上隆、草間彌生、還有那個畫腮腺炎小孩的什麼美的,我們可以看到她們使用的動漫題材、鮮豔圖像意味,都是很具其社會特徵,又或是其他一些忽然想不到名字的,可能會使用影像或是互動聲音等方式,但大體而言,我對她們的印象其實不錯,豐富、有趣、有商業價值、互動性高,就算看不懂,至少也漂漂亮亮,還可以買的紀念品回家,這對於大眾來說,算是接受度高的藝術型態。

    而這樣的指標是否意味著日本藝術具有表現其社會觀的特質呢?我認為倒也未必,反正現在全球的藝術家們都爭先恐後的想要表達一種具有本土的、民族意識的、國族分界強烈的個性(尤其是東方、大陸等),以引藉作為一種專屬於個人又不可取代的意象,這樣的情形到底是社會影響到創作者又或是藝術家自身有意識的營造,其實該是種蛋生雞雞生蛋的問題吧!

    .....

    好吧我已經不知道我在說什麼了!
    都是你要我回應啦,凸....
    | 檢舉 | Posted by berry912 at September 15,2006 15:02
    我還蠻喜歡五木田智央
    用墨線畫出很現代的感覺
    尤其是紐約百老匯題材

    我也想找樓上所推薦的藝術家來看看
    哈~
    | 檢舉 | Posted by sunsio at September 15,2006 15:54
    我都沒看過ㄟ 是不是可以提供一下相關連結呢
    讓我聞香一下

    我比較接觸到的是動漫畫和小說的部份
    包括宮部美幸的模仿犯 還有村上春樹的國境之南甚至是挪威的森林
    還有攻殼機動隊及機動警察 另外還有新世紀福音戰士
    這裡面對於日本的社會狀況 不管是虛構的或者是寫實的
    都有相當程度的描寫
    比起正式的劇情 他們對於舞台的描寫完全不遜色
    (當然村上春樹的作品放在這裡不完全適合)

    讓我有一種 日本作家該不會都是這個調調的吧 的錯覺

    | 檢舉 | Posted by ssn at September 15,2006 17:04
    五木田智央
    http://www.tshirts.com.tw/MAM.php?pd_designer=Tomoo+Gokita
    (->介紹寫的蠻有趣的,很日劇)
    http://www.underpublic.com/recommend/gokita/gokita.html
    (->可看到幾張作品)
    更多就google圖片


    比較了一下 日本畫家設計師真都有種調子
    http://www.newimageartgallery.com/leadpoisoning.html
    這是個不錯的主題
    | 檢舉 | Posted by sunsio at September 17,2006 22:16
    打個岔
    關於白色巨塔這個故事背後所謂的「體制」

    今天建改社辦的反省與對話研討會(?!)剛好也是安排了在新校園運動過程中有所經驗的政府文官來講他們那方的事情,其中彰化縣的教育局國教課課長(就是彰化蓋新校園的官方「業主」)提到,桃園縣每年舊校舍改建的經費多達XX萬(消音...其實是我不記得..),但從來都沒聽過桃園出現了甚麼很棒的校園設計,她問了那裡的課長設計費佔工程費的幾趴,那裡的課長說,3%,低是低,但其實就算是0%,還是有事務所願意做,為甚麼呢?因為就算不拿公定的設計費,那些建築師也都撈夠了。

    我突然覺得很難過,這兩天研討會討論得很溫馨也不錯熱烈,教育界和建築界熱血地相聚,大家都相約要一起努力下去,不過那些光靠公關就能養飽自己的建築師們,應該也不會來參加吧。但是那些建築師又有錯嗎?我想到的是之前電視劇危險心靈的共犯結構,好像每個人都分得到一點好處,身在體制裡的人,就算覺得有問題,也很難單憑個人的力量來改變,因為事情就是在人人默許的情形下發展而成的。政府的「建設」,「工程」,掌握的是何其龐大的經費,這位何課長也說,似乎這像一種「權力的原罪」,就算認真清廉,還是會有人懷疑那個決策是不是拿了甚麼好處。

    建築界,醫界,學術界...或多會少,或大或小,只要是人所聚集的組織,只要人有慾望,這種事情是永遠不會停歇的吧。

    ps這兩天的活動比我想像得有趣,日後有機會再分享
    | 檢舉 | Posted by indigo at September 18,2006 21:51
    說到共犯結構
    《安隆風暴》提到一個電擊實驗

    在實驗裡 科學家會找來A
    按下電流開關 來電擊關在隔壁房間的B
    前面幾下 B叫的有點慘
    A很擔心的問科學家 這樣不太好吧?
    科學家安撫說 這是科學實驗 沒關係 有事情我負責
    然後就繼續加大電流 隔壁叫的也越來越淒厲

    在層層的體制下 往往可以篩掉人的道德責任

    這兩天研討會只聽了半天
    蠻可惜的 對執業環境也沒有很熟
    以後 大概也是要去體驗A的角色吧
    | 檢舉 | Posted by sunsio at September 19,2006 16:29
    這種實驗
    在我妹的心理學課本裡好像提到了許多
    補充一下
    那個電擊其實是假的
    也就是說,那個B是裝慘叫的,但是A不知道
    但是大部分的A都會加大電流,反正不是他負責。
    還有一個
    就是找一些大學生去扮演囚犯和典獄長
    時間久了後,學生就會自動進入兩者壓迫和被壓迫的心理狀態
    就算知道是實驗,但還是跳不出那種角色扮演
    還滿多的,都很變態
    | 檢舉 | Posted by indigo at September 19,2006 20:41
    我很喜欢你的文章,我觉得写得很好,结构它的变化,因为它不是经常得到看到这种文章。
    | 檢舉 | Posted by voyance en ligne gratuite at June 24,2016 18: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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