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園

為了支付戰敗賠款，他寧願採取荒腔走版的做法，以致德國經濟瀕臨崩潰、銀行紛紛倒閉、失業人數激增至六百萬。為了讓國家預算保持平衡，他就像一位嚴厲的一家之主，冷酷無情地施展鐵腕，要求大家「勒緊褲帶」。每隔一段固定的時間，大約每隔半年，就會出現一道「緊急行政命令」來刪減俸祿、退休金和社會福利支出，最後連私人的薪資及利息也不斷降低。這些措施環環相扣，而布呂寧咬緊牙關容忍一切痛苦後果。某些後來被希特勒拿來整人的有效措施，也是由布呂寧率先引進的：例如使人無法出國的「外匯管制措施」，或使人難以移民出去的「移民國外捐」。甚至連限制新聞自由和架空國會等實務，亦均由布呂寧首開其端。說來矛盾的是，他進行這一切的目的，追根究柢就是為了捍衛威瑪共和國。可是曠日持久以後，連共和派人士的心中也開始納悶起來：經過這幾番折騰下來，到底還剩下什麼東西需要他們來捍衛呢？

據我所知，布呂寧政府是一種新的施政方式的濫觴，它不但是習作品，更成為後來受到許多歐洲國家仿效的一種模式：為了抗拒獨裁，於是假借民主之名進行半獨裁統治。若有人願意花功夫來仔細研究布呂寧主政的時代，便不難發現這種施政方式其實已經具有所欲打擊對象的各種要素，而幾乎無可避免地成為其先修班。結果就是己方的支持者變得氣餒、己方的陣地被挖空牆角、人們已習慣於不自由的狀態。如此一來便在理念上對敵方的宣傳攻勢毫無招架之力，而將主動權完全拱手讓人。最後，當事情激化成一場赤裸裸的權力鬥爭時，己方只會一敗塗地。
然而他遲早總會面臨失去平衡的一天。然後呢？整個布呂寧時代的背後即存在著一個問題：「然後呢？」那個時代的特點就是：眼前的昏暗惟有在殘酷的未來景象之對比下，才得以顯現出比較溫和的面貌。

摘自：Sebastian Hafner著，周全譯，一個德國人的故事，第117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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