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園

上課起身往外走或是從外面進來，完全無視老師正在上課，這也就算了。有人上課會說話，這也就算了。除非是妨礙上課，我才會制止他們。多半是開口叫他們不要講話，有時則是停下話頭，冷冷地瞪著他們。一般來說，學生會立刻停止。我認為這意味著，學生還是知道，上課說話是錯的。

但是，昨天上課時，有A學生，從座位上起來，跑到別的學生那裡去說話。我當場不爽，於是板起臉，說，同學，你竟然去跟別的同學說話。那個傢伙看也不看我一眼，就走出教室。
他走出教室，我反而高興，至少不會吵到我。

一會兒，有B學生等三人（他在第一堂上課時就拿了一個生日蛋糕進來，但沒打開，包的好好的），從座位上起來，跑去跟A學生坐在一起（A學生又進來了），還小聲說話。到這個程度我還可以忍受，或者應該說，還不願降格以求，跟這樣的行為一般見識，因為他還沒有吵到我上課。
但是他竟然打開蛋糕，還插起蠟燭來了。我在台上，一邊講課一邊看他插第二根蠟燭還想再插第三根，覺得實在離譜，用低沉的聲音說，同學，請把蛋糕蓋起來。
他極為白目，拿了蓋子試了一下，說，蓋不起來。
我不說話，冷冷瞪著他。他便還是蓋上了。
約二三分鐘後，他又打開蓋子，跟旁邊的學生講話。我終於忍無可忍，用力捶了一下講桌，還大吼（嘴巴前還有麥克風）：「蓋起來！」
B學生嚇一跳，馬上蓋起來。
當然我還是生氣，但是仍然接著上課。但是一直到下課為止，都沒有任何學生再講話或是出入。

我的標準很低，在學期開始就跟他們說，只要不妨礙上課，要吃東西都沒關係。但是說話就很扯，走來走去很扯，竟然連蛋糕都拿出來，讓我作了一件有失斯文的丟臉事。

老婆不贊成我。他認為，我沒有必要拿自己的安全去開玩笑，或許我會被「坎布袋」。
或許他是對的。
但是，課堂上不能堅持該有的規矩，對本質上就是秩序的法律系來說，實在是太離譜了。更何況，不給那些可惡的學生一點顏色瞧瞧，難不成以為我好欺負嗎？

用功的學生還是有。但是不用功的學生，委實到了不可思議的境界。

曾聽到某個說法，是他的親身體驗。中國的大學裡，早晨六點校園裡就坐滿了讀書的學生。原因很簡單，他們知道讀大學是他們翻身的唯一希望。正是因此，考的上大學的多半是縣城裡的孩子，大城市的孩子的「競爭力」反而差。因為縣城裡的孩子沒有半點退路。
反觀台灣的學生，不認真的程度，真是令我大開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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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錄報上的二篇投書。

那天，我向學生們怒吼

2008-10-20
中國時報
【黃樹仁】

對我而言，在大學任教的最大痛苦來源是教室外的喧嘩。

上星期四下午特別嚴重。某班學生穿著各自高中制服在室內中庭裡狂歡忘形，以致於我請他們安靜時，完全沒人聽到。幾番提高音量仍無人注意，最後我不得不大吼，才使他們安靜下來。這是我任教大學十餘年最挫折傷感的一天。因為這些學生喧鬧如野獸，而我被迫充當馴獸師，兩者都遠離了大學的自我期許。

為什麼我們的大學生如此吵鬧？

其實，只要有人提醒，學生通常會立刻停止喧嘩，甚至道歉。這顯示他們知道喧嘩擾人是不對的。他們不是蓄意擾人，只是經常不自覺的興奮失控。這不是品德問題，而是教養問題。原因是他們生長在喧嘩的社會裡，潛移默化，養成大嗓門的習慣。稍不留意，就會旁若無人，喧嘩不已。

農業社會裡，鄰人隔田相望，通信靠吼。這種環境，使人養成大嗓門的習慣。但現代手機社會，談話不必遠距互吼。愈來愈多工作涉及複雜的知識或文書，需要專注與思考，容不得分心。都市人口密集，一家大聲十家擾。噪音成了公害，不僅刺耳，且使人心浮氣躁，有害身心健康。

台灣社會轉變迅速，台灣人也逐漸放低嗓門。但最應安靜的大學卻仍籠罩在日夜喧囂裡，更不必說其他場合。我們的文明水準仍有努力餘地。如何加速文明化進程？要一一提醒個人自制是很難的。但若各種社會機構能改進制度作為，減少不必要的噪音，將可造就比較安靜的生活環境。以下是幾點觀察與建議。

台灣的中小學是養成國民喧鬧習性的首要機制。朝會必用擴音器，終日不時校內廣播。聲音遠傳，強迫周遭居民聽訓。運動會時廣播狂呼更是鄰居的惡夢。大聲廣播的學校當然培養出大嗓門的學生。校長們何不在使用擴音器時派人到校外測量音量？廣播以校內聽到為度，避免擾鄰，而且養成師生輕聲細語的習慣。

其次，台灣的醫院、郵局、政府機關的服務櫃台不僅使用燈號，而且普遍配合播音叫號來服務顧客。理由顯然是擔心盲人看不到燈號。但台灣街巷崎嶇難行，盲人根本不可能單獨出門看病辦事，有人陪伴，不需播音。即使偶爾真有盲人獨行上門，目前各處都有志工，陪同服務綽綽有餘。即使沒有志工，由工作人員特別照顧，次數極少，應該不難。實在沒有必要濫用播音來折磨多數人。各機構何不實驗停播，觀察效果？

其次，台灣商場普遍播音促銷，大聲叫賣吆喝，呼喚試吃。在西方國家非常安靜的連鎖店，到了台灣就喧囂不已。難道是認定台灣人水準低嗎？顧客都識字，看得懂促銷標誌，有必要叫喊嗎？大老闆們都見過世面，何不嘗試文明的經營方式？何不做個實驗，看看停止噪音轟炸是否真的影響業績？或者反而促進企業形象？

其次，等候室、飲食店等持續播放電視，對許多人而言是種折磨。老闆們或許擔心關掉電視會失去某些顧客。但停播電視，也可能會吸引偏好安靜的顧客。何不嘗試市場區隔？何不做市場調查？誰說人人都愛看電視？

台灣已進步到公共場所禁菸，該是減少噪音的時候了。消除不必要的噪音，學會安靜，是文明進步的一環，培養現代國民所必要。

（作者為台北大學社會學系副教授兼系主任）

回響─大學生為什麼那麼吵？

2008-10-22
中國時報
【阿涂／台中神岡（大學生）】

十月二十日，在貴版拜讀黃樹仁教授的〈那天，我向學生們怒吼〉大作，讓我心有戚戚焉。原因無他，在我上課的環境中，這種鬧哄哄的情形幾乎每堂課都在發生，只不過發生的地點不在教室外，而是在教室內。

這時我要引用黃老師文章的一句話：為什麼我們的大學生如此吵鬧？

我就讀的大學，是屬於比較後段班的大學，只因為是國立的，所以學生的報到率算是頗高，教室總是坐得滿滿的。從上課鐘聲響起到下課鐘聲，班上都亂哄哄的，這並不是只有我的班上這樣，因為學校有通識課，有跟其他班級上課的經驗，發現其他班上的同學也都是如此，完全不把老師看在眼！

最近，新聞上常常在說大學畢業的學生，就跟以前高中畢業生有同樣的競爭力，實際上也是如此，上課時，學生不是聊天就是睡覺，遇到好講話的老師乾脆不來了，學生是甚麼時候變成這樣的呢？是生活變得比較富裕了嗎，大家都是父母眼中的寶，都可以肆無顧忌的做自己喜歡的事，只要我喜歡有甚麼不可以？

當然黃教授提到的幾點有它的可能性，是有可能。但我認為是教育出問題。舉例來說：你可以去問問那些犯了過錯的學生，比如考試作弊，你問他們考試時可不可以做弊，他們一定回答不可以，但實際作為就不一樣了。我認為，台灣的教育，就是讓學生們只懂得去考試，在選擇題中去找出答案，但是我認為最重要的是在日常生活中的實踐，教育應該往這個方向去做。

熱鬧，我認為也沒甚麼不好。台灣人就是這樣，很熱情，但是要看場合，上課就要有上課的樣子，下課之後，只要不影響到其他人，其實都可以好好放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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