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旺的年

這個旺旺，今天腰酸到不行。
她以為是她穿了質料較不柔軟的褲子，又坐了一整天的緣故。
她想，下次要穿條又輕又軟的褲子。

瑜珈裡的柔軟脊椎、肩胛骨、手腕的動作，讓她骨頭卡卡卡作響。
她小心放慢動作做到極限，心裡卻總是不安覺得，有可能會拉傷。
每個極限，都以疼痛做判斷，她總無法做到心裡的正確動作的樣子。

她告訴自己，安慰自己，以前有個瑜珈老師說，身體僵硬是一種福氣，因為更有辦法體會到瑜珈如何疏通筋脈。
感覺輕鬆的人，也許覺得沒差別就不愛做了。
然後，她又告訴自己，注視疼痛的地方，就像打坐一樣，注視著它。
結果她驚訝。因為她做完了全程。沒有幾次比口令早放棄。比上次好太多。

其中有一個重心在右腿動作，右膝痛到時間對她像一世紀那麼久，久到眼淚都快流出來。
她突然靈光一閃：這比起心裡的痛，那個更痛呢？

上週某一日她吃了一碗酷似母親煮的咖哩，電視上播起母親節百貨公司買珠寶超划算。
她想到自己更年輕時沒賺多少錢，沒能力也很少買好東西給母親，某天去百貨公司，也不跟母親一起欣賞那串她沒興趣的珍珠。母親嘆：我也沒買過什麼昂貴的珠寶。珍珠是女人都該有的手飾。
最後還是沒買。
追悔、失落與思念的錐心之痛，打哪來？
那是味道，聽到，看到，聯想到，瞬間就掉入時光隧道。
跟著她那碗咖哩，通通吞到肚裡，很鹹很鹹。

心裡的痛，老實說她不那麼怕。
這樣的痛不會讓她活不下去。過了就好。而且她現在學了一種叫注視還有接受自己的方法。
然後，她覺得哭過情緒就過了。日子還是會繼續過。
她只在那天晚上，跟姊姊說了一句：今天很想媽媽。
好像說明了一切。

所以，如果心裡的劇痛都有辦法熬過，
身體的痛為什麼那麼怕？
可以的話，她都不想痛。只想停下來。因為她隨時可以說夠了。

但這次她沒有立刻停下動作，而把身體的情緒，那股氣從指尖冥想流出去。
因為，實際上她老早都知道，在那個當下，
腳不會斷掉，腰不會裂開。人會在。

（寫於5月3日，母親節前一週）

旺旺真有勇氣。
想超越就是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