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旺的年

‧羅生門（1950）
‧導演：黑澤明
‧觀影日：1990, 2008

記得有一次看新聞，主播說大家各說各話，「宛如上演一場羅生門」。
這個用語的由來是否源於此，不得而知。不過，各說各話，拿來形容此片情節的確挺恰當的。

圖片來源http://seventhrow.wordpress.com

大雨滂沱中，在羅生門下，跑來了一個躲雨人，與先前就在那裡的樵夫與和尚談起了一樁「超奇異」謀殺案的審判過程。
事實是，有一個男人死了。誰殺的？
樵夫與和尚把這審判的經過，說給了躲雨人聽。

樵夫是目擊屍體者，和尚則是證人（證明強盜身上攜帶的刀劍，原為男人所有）。
接著，強盜被抓了，也坦承自己殺了男人，把經過說了一次。原來，他是貪圖與男人同行的女人之美色，起了邪念，把女人佔為己有後，想娶她，本來不想殺人，但還是在決鬥中殺了男人。
到這裡，兇手「找到了」，該結案了吧？

怪的是，女人被找到了，帶到判官跟前說，人是她殺的。於是說了另一個版本的經過。

這下子，判官請女巫把男人的靈招回，更怪的是，男人說他是自殺的。

樵夫在躲雨人的追問下，說出了自己沒有說的真話：他目擊的不只是屍體，而是最後男人被殺的經過。因為他趁亂偷了女人的名貴短刀，不想被捲入事件，因此他在判官面前撒了謊。
雖然是強盜殺了男人，不過版本卻跟三個當事者所陳述的狀況大異其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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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相信誰？」這是躲雨人問的。
也是問我們這些觀眾的。
這些主角都跪在鏡頭前，把我們當成判官呢。

我會比較相信樵夫最後說的版本。
但怪的是，當事人反而說出來的都不一樣。
所以，我想稍微跳出「真正事情經過」是怎樣的問題，來到每個人「說謊」的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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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每個人都還原了部分的現場，可是說法的差異在於他們都想為自己找到最有利的說法。

每個人都有不得以的苦衷，也就是怪罪到別人或別事身上。
簡單來說，強盜怪一陣風吹起女人的面紗；女人怪男人不該用冷酷的眼神看剛身心受創的她；男人怪女人沒有斷然拒絕強盜娶她的提議……其實他們還有很多怪罪，卻沒有說到自己起了淫慾、不貞、不勇、貪生怕死的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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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職場、家庭、人際關係……發生的「各說各話」，是不是源於不同的動機？
人不見得故意要說謊，可是他陳述的那一面，隱含著「他所怕的」以及「他想要的」。怕自己有錯、有罪，或保護自己；想要說成自己想要成為的那種人，或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如果說出來並不會被評斷或處罰或誤解，我們會說真話嗎？

反過來說，受限於自己的偏見或經驗，我們往往也只看到自己想看的。
樵夫所說的最後版本，是否也參雜了他認為當事三人應該作、應該想的種種評斷？

如果動機裡的惡，是每一個人都有的惡，我們可以聆聽、接受並寬恕嗎？
如果少一點評斷，自己會不會在溝通時比較少誤會，而比較接近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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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提出這些問題，還沒辦法應用到生活情境。想不出自己經驗中的適當實例。
但我隱約記得，十八年前，當我大學時看完這片，大概是暗自冷笑了一下，加深了「凡是人說的話都不可以輕易相信」的想法。覺得導演幫我印證了這件事。然後就這樣，抱著懷疑，在生活中不斷印證這負面的結論。到最後，自己也不相信自己了。這樣很痛苦。

很遺憾，這個世界的現實是壞事發生了，而且一再發生。
如果牽涉其中的人把自己開放一點，多一點寬恕，多一點愛……會如何？

我希望自己能夠多一點信任與包容，並相信最後的判官並不是人類自己。
但人類可以互相幫助。走出困境。
我們要增強對人性的信心。也許需要很長一段時間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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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1.我喜歡電影一開始，用四個鏡頭由外而內帶到羅生門現場的感覺。很像鬼在飄，帶我們去看。
2.我覺得選角很好，強盜真的有點粗俗得令人生厭；在呈現懦弱的時候，男人也表現得很細緻。
3.兩個疑問：第一，樵夫說他看到四樣證物，其中有個寺廟的護身符，從頭到尾沒有再解釋；第二，和尚的沈默，及偶爾想要表達的，有時有點突然，也不是很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