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旺的年

「《夜巡林布蘭》讓我情緒稍微複雜」，這句話的意思是很難說它好看，其實我有點想半途落跑，言重一點，我感到無聊。

最吃驚的是，我一點都沒有發現這部片子的導演是誰。直到出戲院後，我才看到，這不就是2006年金馬影展時看了也想逃跑的《塔斯魯波的手提箱》的同一導演嗎？而且我當時才暗暗發誓說，我不想再看他的電影了。

然而之前，我曾聽友人說，《夜巡林布蘭》「很好看，一定要去看」；當時令我整個不耐的手提箱一片，片末還有人鼓掌……就是這樣的兩極評價，衝擊了我，開始思考：我怎麼看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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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觀的感受，是對電影（藝術）最真實，也最立即的判斷。
「我喜歡」或「不喜歡」，絕對是我對作品評價的一項重要指標。
然而，主觀感受亦會受個人涵養影響，而產生不同層次的意義。

回顧過去將近三十篇有關「電影」的文章，我難免發現自己抱著一種觀點，那就是我重視「意義」（故事情節與對白）過於「整體」（包括形式、導演風格等等）。尤其是更早之前，大學時代所看的所記錄的，幾乎全是「劇情」。

有些片子，如《夏日之戀》、《野草莓》或最近幾年我愛看的紀錄片、人物傳記等類型片，大都是有劇情的。它們大多交代滿清楚的前因後果，且有人物關係的描述。我評價「好不好看」，就是整部片故事說得好不好的分別而已。

但，如果無法歸類於「劇情片」或無法滿足我對敘事之需求者，是否就從此貼上「不值得一看」的標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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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偉大藝術作品的義務，是必須持續讓人感到有趣嗎？我不這麼認為。」（註）

對我而言，彼得‧格林納威的《夜巡林布蘭》，或許多其他所謂大師（影響電影史發展者）的作品，就不能僅以劇情（片）的角度欣賞。它們可能需要更有耐心的觀眾。以及更多對電影知識的涵養。並部分回歸到時代的脈絡裡探討。還有對創作者的生命計畫之理解。
雖然也許最後我還是會感到無聊。

「然而，我們該如何處理無聊？我們能合理化作品裡的無聊嗎？我想，有時候是可以的。……我們應該承認某種無聊的使用，是一種……最有獨創性風格的特徵。」

當我更懂得欣賞那些持有不同觀點與意見的創作時，才有可能享受藝術欣賞所帶來的好處——藉由見證人類無限可能性，同時拓展了自己的範圍。劃地自限與傲慢很簡單，但讚嘆神奇與謙卑卻需要一副磨練得更敏銳的心靈之眼。

劃時代的天才，往往都是最離經叛道，或說最奇特的人。唯有如此，他們才能創造新局，而所謂的創造，就是那一點前所未見，不是嗎？人類就是這麼多元化且實際存在著——黝黑的、純白的、激烈的、溫和的……。無關自己贊不贊同。

除去先入為主的觀念，是更有耐性的第一步。
而培養耐性最大的酬庸，即是自我越界的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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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粗黑體之引文，均出自蘇珊‧桑塔格之《反詮釋》（繁體中文版即將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