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旺的年

「過去如流水，現在要隨緣，未來不預謀。」還記得第一次見張老師，他說的這句話。臉色紅潤紅潤，講話「顛顛倒倒」，你以為他沒回答問題，其實引人一笑的故事裡好像都有暗喻。在我心裡，他是一個有趣、隨喜、脾氣好的長者。

我跟他的緣分不算深，不過幾次的接觸，我也大多靜靜聽他說幽默的事情。
上週五看完《轉世小活佛》也是偶然想跟著朋友去拜訪，沒想到老師昏迷住院了，隔兩天聽說他走了。聽那裡的師姐說，老師種種事情都準備好了才走。
修行夠高的人，自己可以決定要走的時間，大概也是沒有住世的理由了，瀟灑。

既然我知道了，覺得該去上個香，所以就去了。
等待與上香的過程，感覺都滿祥和莊嚴。

其實引發我的感觸的，是關於「老師」這件事。
我突然想到，老師也有可能先走，若是如此，往後還有那麼多問題，問誰？
如果我自己先走了，懷著一生的疑問與不解，就這樣劃下句點。
想至此，也有些許的傷感。

當然我心裡想的也不是別的老師，是精神導師。
感到不捨與些許慌張，也讓我察覺到自己很多事情都依賴老師的給與和教授。自己主動的部分實在少得可憐。如果真的有所醒覺，其實會更入迷於解開謎題，就像是我迷上了電腦、某個偶像、某個事物那般，花很多時間去研究。
為什麼我們對於人生重要的終極問題，花的時間卻像平常瑣事般微不足道，甚至更少呢？
是什麼阻礙了我們？

另一方面，我發現自己的諸多矛盾。即使一天到晚感嘆人生無常，我其實以為好似隨時都還有機會找老師聊天那般告辭。不曾思考過，自己不希望逝去的人事物，也有可能在任何時間離開。

雖然說，一切事物都是條件具足了就會發生，就像蛋到了某個時間點，不得不熟，但哪真的凡事看得透？看得透的話，根本不會像現在這樣執著過活，或是對於明明知道的良師益友，還諸多逃避、保留、等待……等我想清楚我的問題，等我狀況好一點比較聽得懂，等時機恰當再說，等準備充分一點……，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呢？喚人一聲老師，除了尊敬，對我到底還有什麼意義？
我需要老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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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是一個很大的問題，而且可能要花一生的時間去釐清。
在具體化我的想法時，我也發現自己認識與說明的極限與不足。
我現在的時間空間，只能讓我零散寫下一些自己的體認。

廣義來說，影響我們的，都可以是老師。
狹義來說，只有一種影響，就是告訴我們真理的人。彷彿在黑暗中摸索時，為我們開燈的人。又像幫我們把一片片人生拼圖，湊成一幅完整圖像，或是在心靈地圖上指出我們所在位置的人。
我們尊敬他，是因為他先上路，具有領先我們的經驗與力量。

但是交給他帶領這件事，卻需要師生之間極大的信任。
這對於身處現代社會的我們，其實是不容易的。
如果那麼信任一個人，最後他說的根本不是真的，我們「被騙」了，怎麼辦？
我想這些例子社會版新聞常見，也不用在這裡贅述。
寫到這裡，我又想起張老師說的一句話，大意是：相信與不相信都不科學，你沒有做怎麼知道有沒有用？有人跟你說抄念某些經、持某些咒、打坐對你靜心有幫助，沒有做怎麼知道產生什麼變化？

當然你不會無緣由的盲從，總是有點道理才會去做。
真理不怕疑問。只有越辯越明。但可嘆的是，人只會懷疑，卻不曉得怎麼發問。
發不出終極的疑問，又怎能得到接近真相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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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把自己交給一位老師，對我來說也是困難的。
從小到大，學校的是專科老師制度的。雖有導師，起碼我的經驗裡，也是兩三年就換了。所以我無法想像，也沒有在某個時期只依從一位老師的指導，而且這必然會跟生活有緊密的連結。

對於好老師粗淺的概念也只是盡力把他該科專門的知識教授出來，出了學校教室之外，我也不盡然能夠運用，當然也可以拋到腦後，直到有這門知識的相關問題再去請教，或甚至幾年之後也不會有所聯繫了。老師的態度與品格當然也會影響我們的人生觀，程度大小就不一而足了。

在我長大一些，我開始讀到歷史上有私塾，寺廟裡有師徒……我才開始知道還有這樣的學習。也有人一生只拜一位老師。這個老師影響他，是從內到外，甚至比生養父母還大的。

尊師重道這件事，在現在的教育中還見到幾分傳統下的意義？
或許也因此，我們習慣了用自己的觀點與藍圖，去找符合的老師。
如果我想學烹飪，在去找烹飪老師，想學哲學去找哲學老師，想學好英文中文，去找語言老師……等等。
但當我發現人生有問題的時候，找誰來指導我呢？還是在自學的中摸索。或者是用我們以為建構良好的理想人生架構，去找適合的老師。

當情勢反過來，我覺得這位老師講得很棒，說了很多我不知道的道理，幫助我把零散的概念拼圖慢慢兜攏並在很多時候安慰了我們的心靈，減少了恐懼，給予了愛與榜樣，卻對於他所勾勒的實踐方法一直有相信與實做上的困難與障礙，那又是怎麼回事？

從小到大的教育，我們並非如自己所想的，那麼有意識的為自己安排。
但現在自願的受教，自己反而連一點服從都很難給出，甚至還像在shopping 一樣，東挑西選。
到底什麼時候才是決定『夠了，我不需要另一雙鞋了』的那個點呢？

這就是我這一陣子發現的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