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J's Ghost in the Shell

我在8月14號早上4點鐘起床，搭計程車到倫敦Luton機場，準備登機往巴黎戴高樂機場。這完全是一個錯誤。當時(6月還在台灣時)因為在網路訂票，只注意到票價是否便宜，卻完全沒有注意到登機的時間，換句話說，早上6點40分的飛機，當然得要在4點40分就到櫃台登記。另外一方面，我也不知道從倫敦市中心到Luton機場的路程，大約相當於從台北到桃園機場，所以我花了40英鎊搭計程車，真是得不償失。這家航空公司Easyjet有點奇怪，它是不劃位的，換句話說，你在櫃台check in後，必須牢牢注意登機的時間，排在越前面的人越可以選位置，而且登機門在最後1分鐘才公佈在顯示台上，所以搞得大家非常緊張，每個人在候機室都緊盯著顯示台看。

到了巴黎，朋友在家中熱情招待中式快餐後，我就去搭SNCF從巴黎到圖爾的車子。本來就覺得有點奇怪的事情，終於在查票的時候發生了。當然，這是一樁大烏龍。六月份的時候人還在台灣，我就在網路上面訂了一些TGV的車票，同時也是試者訂SNCF的票，但奇怪的是，TGV會有電子票，而且可以列印出來，但我在訂SNCF的票的時候，卻一直沒有相關的訊息，只收到了一封email，上面有我的名字，以及我訂的從巴黎到圖爾的來回車票時間，和我利用信用卡付費的總計歐元。最後，我以為這就是SNCF的車票，所以我就把它列印出來(而且還用彩色列印)帶在身上，把它當作車票。

等到坐在火車上，車長來查票的時候，我看到大家都掏出一張方方長長的票，這時候我才想起來我那兩張彩色列印A4的「票」，相形之下，非常奇怪。查到我的時候，我鼓足勇氣把那兩張彩色列印的A4的皺皺的「票」拿給車長看，他載著小方框的眼鏡頓時瞇起眼睛，並很快皺起眉頭。他問我，這是怎麼回事?我說，我認為這就是SNCF的票。他說，這怎麼可能，這只是網路上的訂票記錄，你當然必須要去車站把這個票兌換出來，然後在上車前再拿到機器上面登錄才行。我一臉無辜的說，我不知道，我以為這樣就可以坐車了。他說，怎麼可能，難道你不知道上車前要拿票去機器上面登錄嗎? 我說我不知道。他說，如果你不知道，那你怎麼會在網路上面訂這樣的票呢?又是誰告訴你這樣做的呢?難到這是你第一次到法國來嗎?你沒有坐過法國的火車嗎?氣氛的確有點緊張。我說我的確坐過法國的火車，這也並不是我第一次到法國來，但我的確不知道上車前有什麼機器要去登錄的。我的確是在網路上面訂票，但我是台灣人，我是在6月的時候(我向他指出紙面上的訂票時間紀錄)在台灣網路上訂的票，之前我訂的是TGV的車票，這種車票會有電子票面可以列印出來，所以等到我訂SNCF的車票的時候就覺得很奇怪，怎麼會沒有電子票呢? 難道是拿這一封email就可以坐車了嗎? (對法國的不當幻想。)同時在這之前，我坐過SNCF的車，但從來沒有去機器上面登錄，所以我真的不知道。(這就只能說是神經大條症了。)車長繼續皺著眉頭說，難道你不知道這樣是可以退票的嗎? 難道你的目的不是想要坐完車之後去退票嗎?他手指指著我的A4的「票」下面的一行小字，用懷疑的眼光看著我。我說我完全不知道可以退票(事實上我之前隨意看過那一行小字，我以為跟什麼退休retrait有關，當時還覺得車票上怎麼會有這種訊息，可能是法國比較特別吧，唉，法文爛又不想翻字典的後果)，也完全沒有想到這一件事，我的確應該跟我的朋友問清楚，或者去車站的櫃台問清楚，但我忽略了這件事。這時候，坐在我旁邊的Madame也忍不住插嘴說，你沒有看過月台前面的小機器嗎? 黃色的，中間有一個可以把車票插進去的登錄孔?我說我真的完全沒有注意到有這種小機器。

這時候，車長跟旁邊的乘客議論紛紛，在我那兩張A4彩色列印的紙上指指點點，針對上面給的訊息，他們討論了好一陣子，最後，車長終於露出笑容，並用一種同情的口吻說，你知道在法國一切都是很複雜的，對外國人來說，很困難(c'est difficile......)。你們很不容易了解，TGV的訂票系統跟SNCF的訂票系統是不一樣的，現在我重新為你開一張來回票，你到了圖爾之後，必須要去櫃台把它再更換成正常的票面，然後，你原先訂的這一組來回票可以退票，已到了圖爾之後，再拿去退票就可以了。我看到車長露出笑容，才鬆了一口氣。剛才的氣氛，聽起來真的很像一堂邏輯推理課，好像只要我所提出來的理由無法自圓其說，有任何邏輯上的漏洞，可能就會遭受到罰款、並受人睥夷的不測命運。但這似乎也顯示出法國人(或歐洲人)理性與龜毛的精神，對這樣一件小小的事情追根究柢，而且在細密的邏輯推理之後才下判斷，顯示出這些人的生活文化有某種深沈的理性(或瘋狂)精神在支撐著。雖然整個查票的過程有點像是小小的審判過程，最後的結論是無罪開釋，但這也讓我見識到在這個地方不遵守規則的後果，換句話說，糊裏糊塗的自行其是，沒有好好想清楚自己究竟在做些什麼，在這裏似乎會遇到大麻煩。

想一想，我的運氣還算不錯，只是必須要很早起床、多付了一筆不小的計程車費、必須要多費唇舌解釋清楚我的車票為什麼會變成兩張A4的彩色列印紙，而不是其他更嚴重的後果。這就是我在往圖爾的路上的第一堂法文課。(圖為Tours火車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