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ruary 10,2007

La vie inassignable 無可指定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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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無可指定的生命

 La vie inassignab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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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勒茲在把內勢轉移到生命領域時,意識到了他正在穿越一片危險地帶。其實,賴德福垂死的生命或小嬰兒的脆弱生命都處於這個模糊地帶的邊緣,這裏居住的是亞里斯多德的營養生命和比夏的內邊動物。就如同傅柯,德勒茲完全意識到,思想如果要為對象給出生命,就必然運用權力分割此一對象,因此也就有相當的 義務來面對其思考之策略。傅柯所提出的權力轉化診斷要轉化生命權力,毫無疑問就是在針對這個主題,傅柯在「知識的意志」結論道:「相反與這種在19世紀尚屬於嶄新狀態的權力,抗拒的力量也發生在這些權力所投注的同樣領域中,也就是作為生命體的生命和人……生命做為政治對象已經以某種方式訴諸於文字,並且回過頭來反對那致力於控制生命的系統。」德勒茲也說:「當權力為對象帶來生命,生命會變為對於權力的抗拒。在這裏,這兩種運作再度隸屬於同一個界域。」在這樣的抗拒概念中,我們聽到的不再只是某種政治隱喻,而比較像是對於比夏定義的回響,按照比夏的定義,生命是「抗拒死亡的作用總體」。但是我們卻仍然要問,這個概念是否真的足以抵達生命政治正在發生的愛恨交織之矛盾的另一端,在這個端點上,人類的自由與幸福的同一個地帶交織運作──赤裸的生命,它烙印著對於權力的伺服。

如果傅柯與德勒茲對於「生命」概念的清楚定義尚稱顯著,那麼,最為緊急的事莫過於瞭解他們在遺囑中所要勾勒的事情。這裏的關鍵在於,生命概念的功能所顯示者,恰恰相反於亞里斯多德思考部署中營養生命所佔的位置。既然營養生命的作用就是作為生命得以配屬給主體的原理(「因此透過這個原理生命狀態配屬給生命體此…」),渾然生命(une vie ...)就其作為絕對內勢的形象,乃是在任何狀況下都無法授予給主體的東西,它乃是無限的去主體化作用的母體。因此,德勒茲的內勢原理的作用,乃是做為亞里斯多德基本論題的反題。更進一步說:在特定的呈現嘗試離析赤裸生命,而導致在生命體上運作其區分,以便在生命體上分出種種不同的作用功能並勾聯出一系列的對立項(植物型生命/關係型生命;外邊的動物/內邊的動物;植物/人類,以及最極限的,生存型態zoe/生命狀態bio;赤裸生命與政治上的合格生命),渾然生命則意指描繪種種階序與區分的徹底不可能性。因此,內勢地圖的作用乃是一種潛存狀態的非確定原理,不論是植物或動物、內邊或外邊,或者是有機體、非有機體,都處於相互過渡的狀態:

 渾然生命遍佈各處,在所有的時刻滲透著這般與那般的主體,也估量著各色各樣經歷中的對象:內勢生命帶來種種事件與特異性,它們各自勾聯在不同的主體與對象身上。這種未限定的生命並沒有它自己的時刻,那種彼此相互連結不斷的時刻,它有的只是當下(entre-temps)、剎那間(entre-moments)。它無所跟隨、無所延續,卻呈現了空白時間的遼闊無垠,在其中我們看到事件之即緣起即生成,在一種當下意識的絕對之中。

 在「何謂哲學?」一書的結尾,也就是德勒茲晚期哲學的高潮的一個片段,作為絕對的當下性的生命被界定為「無認識的純粹凝思(contemplation)」。德勒茲在這裏區分了兩種對於生機論的理解,第一種是視之為無本質的行動,第二種則視之為無行為的力量:

生機論一直有兩種可能的詮釋:一種理念特別牽涉到關於大腦以外的認識觀點的表現(從康德到柯羅德.貝納Claude Bernard),但它並不實際存在;另一種理念則牽涉到一種力量,它存在,卻並不作用顯現,因此它是一種內在的純粹感覺(Sentir)(從萊布尼茲到徐業Ruyer)。如果我們傾向的是第二種詮釋,這是因為我們透過行為與運動所得到的東西總是留有矛盾,這種持存的矛盾即呈現為一種無認識的純粹凝思。

德勒茲在這裏為「無認識的凝思」(contemplation sans connaissance)所提出的兩個例子,也就是持存卻不作用的力量,也就是感覺(sensation)(「感覺就是純粹凝思」)以及習慣(habitude)(「即便我們是一隻老鼠,也要透過凝思來「養成」習慣」。在這裏的注意的是所謂的無認識的凝思,讓我們想起某種對於理論的希臘式概念,在這裏理論並非被界定為認識,而是界定為接觸、觸摸(thigein),這種概念在這裏便用來指定生命。作為絕對的內勢,渾然生命就是在所有的認識主體與客體之外的純粹凝思,是純粹的力量,它持存卻不作用(qui conserve sans agir)。我們抵達了這樣一種凝思生命──或貫注生命的凝思──的嶄新概念極限,我們不得不向自己提出另一個方向的探問,也就是德勒茲在他最後文本中用來界定生命的另一條線索。德勒茲在何種意義下可以肯定渾然生命就是「力量、完整的至福」?為了回答這個問題,首先我們必須要更深入到內勢的「暈眩」中。

 

譯注:這一段對我來說有兩個剌點,也可以說是德勒茲所越過的兩個危險地帶。一個是德勒茲對於亞里斯多德形上學的反動,第一個層次當然是建立存有學的區分,把存有者的存有與存有本身作出區分,這是把海德格的因素帶進來;第二個層次則是將海德格的因素再做一次顛倒,將存有本身視為永不開顯的內勢力量,而非超越性的外在力量。第二個剌點則是「無認識的凝思」與「持存卻不作用的力量」。對我來說,這個剌點分別挑戰了西田幾多郎與牟宗三的哲學核心。如果西田所強調的「動態直觀」也是想要面對行動當中所無法避免持存的種種矛盾,那麼德勒茲的不同之處似乎在於,他對於行動和行為本身並不強調,或者說,他強調的是內勢層面的行為和行動。對於牟宗三在「中國哲學19講」當中談道家思想的時候所指出的「作用顯現的無」,與德勒茲所謂的「持存卻不作用的力量」的形成了一個有趣的對比。如果說「作用顯現的無」可以分成好幾個層次,那麼德勒茲所說的「持存卻不作用的力量」似乎指向了工夫論當中最深沈的一種力量狀態,如果我們對於任何的認識主體和客體可以進行所謂的「故常無,以觀其妙,常有,以觀其徼」,那麼,勢必存在著一種在認識主體和客體之外的「純粹凝思」。問題是:既然這種「純粹凝思」的生命無法授予給任何主體和客體,那麼我們又如何能夠確認出這種「純粹凝思」的渾然生命呢?我對此感到暈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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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自:"L'immanence absolue 絕對內勢",阿岡本(Giorgio Agamben), La puissance de la pensée, Bibliothèque Rivages, 2006, 321-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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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inecrire at 樂多Roodo! │21:23 │回應(0)引用(0)【旅歐小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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