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ruary 28,2008
生命之書
就像Agota Kristof在《惡童三部曲》裡寫的:每個人生都是為了要完成一本書。
昨天讀到灰鷹的一篇文章,感冒喉嚨痛到不行的同時竟然感動得快要掉下一滴眼淚。創作如此,其他的事業不也是如此嗎?
徵得原作者同意,謹轉載原文如下:
創作永遠艱辛。加油。

也許是因為距離的關係,我們見到的多半只有別人的好,以及自己的壞。美國是個利基無限的超大市場,但要脫穎而出何其困難?每一本紐約時報暢銷書, 背後是多少本淹沒在書海裡的絕版書?每一紙動輒百萬天價的高額書約,背後是何止千倍萬倍的退稿信?台灣市場小,但真的很小嗎?我們人口與澳洲一樣多,比荷 蘭多出七百萬,是冰島的六十倍。
再說澳洲好了,他們人口與台灣差不多,但每年出版量只有我們的五分之一。看似平均銷量高出不少,可是別忘了更殘酷的事實:澳洲作家的競爭對手是同 樣用英語寫作的美國、英國、加拿大、印度、南非作者,這些遠來的和尚連翻譯都不必,唸的經就人人都聽得懂。至少中文之美,翻譯文字永遠難以望其項背,這難 道不是我們的優勢?
講的很雜很亂,不過有個例子不能不談。上週有天深夜,收到國外寄來蘇珊‧理察茲新作《直到永遠》(Chosen Forever)的電子檔,這本書同樣是回憶錄,可視為《與馬共舞》的續篇。照文案的介紹,這是記錄理察茲在新書宣傳過程中巧遇多年前把房子賣給她的屋主,兩人譜出一段真摯動人的中年戀曲的故事。沒想到第一章講的就是她寫作的心路歷程。
她十年前寫成第一部小說,把精心撰寫的投稿信寄給一百位經紀人,還附上某知名作家的推薦和她個人簡歷。一切按照遊戲規則,一絲不苟。共二十 五位經紀人回信說要看稿,最後四位有意收她為客戶。光是找到經紀人她就花了一年的時間,面對的是「每週都來的退稿信」(weekly rejections),最後她幾乎不敢去開信箱。不過總算是好的結果,她找到一位大經紀公司的知名經紀人,然後經紀人開始投稿。
退稿信再度出現,只是退稿的人換成編輯。一封、兩封、五封、十二封。經紀人一一在退稿信上加註,解讀編輯退稿的原因。這又耗了一年,直到退稿信的頻率越來越低,直到經紀人幾乎試過大小出版社的每個編輯,最後退還書稿,附上一封短箋:對不起我賣不掉。
晃眼九年過去,理察茲每天清晨五點起床寫作,墜入愛河、走出失敗婚姻,在馬兒的陪伴下勇敢前行,她換過三個經紀人,寫了三本新的小說,距離 出版仍遙遙無期。後來她決定寫下自己的故事,不為別人,這就是《與馬共舞》。經紀人雖對回憶錄半信半疑,仍替她送出稿件,結果獨立出版社 Soho Press 願意簽下,預付版稅:八千美金,條件:全球版權。
這個條件有多低?這樣說好了,我前陣子剛賣出這本書的繁體中文版權,預付金只比這個數字低一點。這是台灣,那是美國。不要以為美國作家人人坐領高薪,拿幾千美金預付的大有人在。
十年長跑,換來八千美金的預付版稅,若是純用經濟角度衡量,簡直完全不成比例,可是理察茲究竟走到了這一步,不是嗎?那無數的清晨即起、筆 耕不輟,那近乎絕望而看不到盡頭的孤獨長跑,沒有人能夠理解的瘋狂。她的律師哥哥洛伊同樣有作家夢,同樣換過經紀人、寫過好幾本書,嘗過所有的酸甜苦辣。 十年來,他們藉由 email 相互取暖,分享倒楣的退稿經驗,在對方就快撐不下去的時候激勵打氣。有一年耶誕節,洛伊送給妹妹的耶誕禮物是一本厚厚的筆記本,裡面貼滿六年來他們所有的 電子郵件記錄。
然後,Soho Press 的總編輯蘿拉打電話給她:「Harcourt Brace 用十萬美金買下了《與馬共舞》的平裝版權。」蘿拉慢條斯理地向她說明事情經過:原本對方開價七萬五千,被她一口回絕,事後還有點懊悔,怕對方就此放棄,豈 不是讓理察茲損失一大筆錢?沒想到隔了一個週末,Harcourt 再度來電,把價錢提高到十萬美金。理察茲的耳朵緊貼話筒,在廚房裡來回踱步,淚水縱橫。
創作永遠艱辛,中外皆然。我們實在無須妄自菲薄,或者望「洋」興嘆。給予創作者多一點扶持是真的,不論精神上或實質上,因為他們真的很需要,因為每個人只要多盡一點點力,就會有很大的不同。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