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ruary 13,2008
自己的房間
久居在外,每隔一段時間回家後,踏入自己的房間總有一種陌生、不自然的感覺。
走進房門放下行李,把頭左擺右擺喀喀兩聲活絡一下筋骨,這才發現原來有點秀斗的鎢絲燈泡已換成3U燈管,高照度放送的燈光反射在一塵不染的木質地板與米白磁磚上,如同有無數個太陽包圍著我,但我卻像隻剛被剃毛的野狗,打了個哆嗦。
沉默之中,「滴答迪」的三重奏聽得格外清楚,三種頻率、強度不同的聲音把一秒精準、不浪費地切割為三,再各司其職、毫不含糊地經由聲音履帶傳輸進我的耳朵,輪流踐踏我那無處可躲的聽覺神經。
原來我的房間不知何時長出三隻圓如眼的時鐘,居高臨下如監獄高牆上端的機關槍,只要你稍稍放慢節奏、耳根子一靜,就把你射成蜂窩。實在太吵了,而且我不懂他們的存在是方便我知道時間,還是延長時間這條鞭驅推動社會進步之奴的鞭子呢?於是我把他們全拆了,完成一場自我陶醉的英雄式越獄,掙得短暫的自由。
我忽然想起原本散落一地的書,但他們早已不在我熟悉的地方,接著我驚駭地發現,這群「好友」原先像是以各種盡其在我的姿態躺在沙灘曬太陽的天體營愛好者,這會兒卻成了一排排前後對正左右標齊、上起單兵基本教練的菜鳥,不見放肆、挑釁的自恃。
我心想,與其說這是我的房間,不如說我被放進這個房間。
November 2,2007
距離

我八月中旬在三重、中永和一帶找房子,那時麻煩了住三重的姑姑幫忙找,我跟她血緣雖親但不熟。見面那天,她展現鄉下人的熱絡,並邀我一起吃晚餐,「我等一下還要去看別的房子」。
姑姑失望的表情顯露於外,接著拉住我的手,帶我到後面廚房的窗戶,指著防火巷另一邊的公寓說:「就是那間啦!那間很讚,厝主跟我很熟,好幾年鄰居,我特別請厝主先別租出去。」「你若住那邊,以後就來阿姑這邊吃飯,這樣也省錢,阿姑這邊飯都煮很多,免驚。」
後來我提議去看看房子,同行的有我、姑姑、屋主。光看兩分鐘就知道,那間房問題很多並不適合。大概看過後,我還有點認真地拍了幾張照片,好像自己真的有租下來的意願。走之前客套地說最近會決定,到時再打電話通知您,後來想想姑姑應該看得很明白,我只是在客套。
距離看下間房的時間還久,心想現在走好像不妥,便問姑姑:「姑丈呢?怎麼都沒看到。」
姑姑微笑說:「想要看姑丈喔。」
姑姑走前,我跟後,兩人蜿蜒地穿過數條夕陽餘暉斜斜撲進的小巷。坐在圓板凳上的老婆婆,頂著一頭花白頭髮,手執團扇微笑示意。大腹便便的年輕媽媽牽著小孩,迎面跟姑姑打招呼,姑姑彎下腰,捏捏躲在媽媽背後的小女孩胖胖的臉頰。幾步之外圍坐乘涼的婆婆媽媽大聲嚷嚷,「那你兒子喔?」
我們走到一排民房前停住,姑姑按電鈴,電鈴旁是一面OOXX氣功協會的牌子,「姑丈有在練功喔!」我表現出宛如發現新大陸的喜悅,姑姑兩眼深邃未答,這時大門扣一聲打開,兩人隨即扶著黑暗中隱約可見的扶梯,一階一階上樓。
掀簾入內,迎面便是煙霧籠罩的神龕,裡頭的空氣停止流動,偶爾幾聲細如游絲「ㄟ換你」,搭配不絕於耳的窸窣塑膠片摩擦聲,就像有什麼東西在耳朵裡爬般惱人。裸著上身的姑丈兩臂攤在桌上,身體不自然的蜷曲讓寬厚的背有點駝,頭壓得很低,低到讓人有想扶他一把的衝動。
「你姪子來看你。」
「你姪子特別來看你。」
姑丈有點吃力地抬起頭,兩眼茫茫地咕噥了幾聲,好像在說些什麼,卻又像是打了個嗝。
同桌燙了一頭蓬蓬捲髮的婦人說:「你要不要回家吃飯?六點多啦!」
我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持續擺出僵硬笑容直到完全疲乏,兩眼盯著方桌中央來來去去的手,思緒早不知飛到哪兒去,也許時間對這個地方而言不具任何意義吧。
「姑丈平常都這樣嗎?」我問了一個很蠢的問題。
姑姑低著頭,過了一會兒對著側身的我說:「晚上吃完飯再走吧!」
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堅持,我幾乎沒遲疑就回答:「我等一下還要去看別的房子,恐怕來不及。」
「反正以後都住三重,要來給姑姑請吃飯很方便啦!」
這時天色已晚,簡單幾句告別後,姑姑轉身離去,我戴上安全帽,眼見兩人越拉越遠的距離,竟有鬆一口氣的感覺。姑姑兩腳拖著地面,一步一步,緩緩走入燈火幽幽的小巷…
December 12,2006
1119
驗票工作通常是志工負責,但不久前的一個售票表演,恰好碰上志工自強活動,志工數量不足,所以我這種沒經驗的嫩咖就被派去門口驗票。
第一次總是戰戰兢兢,如臨大敵,偏偏我又「幸運地」碰上票賣光光的熱門節目。玻璃門外排隊入場的人潮越來越多,各個頂著大太陽,面露不悅地看著門內吹空調的我和志工媽媽,志工媽媽很可愛地躲到死角,揮手示意要我也過去,手指著外頭說:「再不放觀眾進來,觀眾可要生氣了!」志工媽媽約五六十歲,面容削瘦、滑下鼻樑的老花眼鏡後有著一對如炬的眼珠子,說話語氣果決、尖銳。
開門的瞬間有股無形的風壓灌入(廢話,因為外面熱裡面冷啊),幸好是對號入座,民眾不會急著進來搶位,但過程同樣讓人吃不消。首先,主辦單位自行印刷的票卷很濫,很多張入場聯快掉下來,有些則黏膠帶固定,不好撕,要不一撕就整張破。此外狀況多得很,大朋友乖乖排隊,小朋友可不理你,直接從你面前滑壘進場,好險我手長腳長、眼明手快,馬上阻殺。
有個老伯伯牽著小孩的手大喇喇進來,原來他以為這場不用錢。奇怪的婦女搬了一箱結緣書,說要放在這邊,拜託!這兒是演藝廳不是廟!兩個小女生居然在這兵荒馬亂的時刻說要來借廁所,有沒有搞錯!總言之,整個過程手眼並用,又要撕票,又要注意,非常混亂。
驗票的時候,很多家長詢問節目幾點結束,我第一次傻傻地說四點,志工媽媽馬上提醒我不要說太確定的時間,因為演出常會delay,有時觀眾「安可」喊不停,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之後回答全部「改成四點以後,至於到幾點無法確定」,這也讓我學了一課。
表演快開始時,人潮已退,進場觀眾大多自行加快腳步。這時有個要進場的小女生說要寄票,拜託我拿給一個眼睛小小的男生(她說這句話時帶著親密的笑容),志工媽媽馬上反問,我們哪知道要給誰,小女生有點尷尬,不知如何是好,志工媽媽接著建議她,還是自己拿票給對方比較好。
小女生有點無奈地接受這個建議,我想她應該很喜歡這場節目,不想放過一分一秒吧!
但很糟糕的是,她的兩張票都只剩下存根聯,沒有入場聯,偏偏入場聯更重要。志工媽媽開始刁難她,帶著「玩弄」的神情,接著叫我去看她的位子有沒有人坐,結果兩位子其中之一有個小孩,小女生很驚訝,志工媽媽更加理直氣壯地,「這樣我們也沒辦法」,不斷重複同樣的姿態、不斷加強同樣的語氣,直到小女生失望地轉身離去,連票也沒拿。
志工媽媽說:「本來想放她進去,但叫你上去看的時候她就打電話叫另一個人來,放她進去已經對她很好了耶,居然還想找人來,一定有問題,果然沒錯,她想混進去。」接著又說:「這個女孩常來看表演,很面熟,小小年紀就跟男生住,一定不是好女孩!」
「就跟你說吧,一堆人都想混去。」
「像剛才那個帶小孩的,已經被我抓過好幾次了!」(像在誇耀戰績)
「某人之見,也是某人之蔽」,志工媽媽閱人無數,卻也導致她「性惡論」的預存判斷立場。
我相信小女生真的有買票,我相信帶小孩的老伯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絕對相信志工媽媽走過的橋比我走過的路還多,但那又如何呢?經驗能提供判斷的依據,卻過分依賴經驗,卻讓整個判斷在一開始便已確定了走向。
我追出去想把票還給她時,她坐在一旁揉著哭紅的眼睛講電話。
我後來告訴志工媽媽,我覺得位子上的小朋友應該是亂坐,小朋友本來就很不安分。「那你應該當機立斷啊!」劈頭一句,我無話可說,的確,如果我相信自己的判斷,幫她爭取,扛下「放她進去」的責任,相信志工媽媽不會多說什麼,只是這些話我始終都沒說出口。
接著志工媽媽斷斷續續跟我聊了些閒話,不外乎我家住哪、她女兒怎樣。
約半小時後,一個「眼睛小小」、小平頭的男生,手裡拿著兩張票走進來,一副談判樣,說存根聯能證明他有看表演權利,他可以把坐在他位子上的人趕走。志工媽媽意興闌珊,揮揮手說可以進去。小女生低著頭,偎著「眼睛小小的男生」的肩膀,快步上樓…
November 24,2006
記憶補完計畫
人們雖然常用「記憶猶新」四個字來形容難忘的經驗,但真要細數枝節,又常支支吾吾。我妄想著拒絕遺忘,想用具體描述虛幻,想用狂妄的文字捕捉流動的瞬間,卻又是個該死的懶鬼,任憑時間像破洞的沙漏,嘩啦啦過去,就連文字駕馭的能力也直線下滑!
我是懶鬼!罰寫一百遍… (礙於版面有限,擇日再罰)
這段漫長的時間裡(約半年),發生不少值得下筆的事情,如今只能簡單帶過。
研究所考試一如預期沒上。
和高中室友Redcasio進行超貧窮的綠島&東部三日遊,回程由台東騎機車回台北,沿著花東海岸的省道標誌勇往直前,前有砂石車黑屁股陣陣撲來,後有滂沱大雨步步逼近,結果就是這樣,滄桑全寫在臉上…

台北電影節看60多場(沒帶城市護照,數量難估)。
毫無準備下參加國考,會上才有鬼。
國考雖沒準備,還是有股無形壓力籠罩,不敢痛快地玩,矛盾啊!國考結束後,把握時間看完北美館龐畢度新媒體藝術展後,正想好好規劃接下來行程,卻接到家中電話:大後天上成功嶺。當下衝回外宿房間,隨便打包,準備返家,沒看到《危險心靈》結局,很幹!
上成功嶺接受為期一個月的替代役軍事基礎訓練:取板凳、靠板凳,哇靠!我們是替代役!我們是最棒的!愛心、服務、責任、紀律。最大的感想是,人生苦短,千萬不要浪費在這種地方。
轉戰中興新村,接受文化役專業訓練一個月,包括社區營造、文化資產兩部分。社區實作是很難得的經驗,鄉下農民的親身說法比任何高談加入世貿危機的方塊文章更為愷切,農業困境是結構性問題,根深柢固,認識問題的同時也感受到深深的無力感。
分發至服勤地點。
March 21,2006
319

捷運木柵線通車十週年,我只坐過三次。第一次是國中時全家到木柵動物園,第二次是3月9號Sunday's萬里長征家聚的回程,第三次是3月19號,兩天前。
巧的是木柵動物園也去過三次,第一次是前面提到的出遊,第二是高中畢業旅行,此行程另外地點包括台大校園博覽會、新竹科學園區,由後面兩個地點可知私立高中「寓教於樂」的教育方針施行多麼徹底,第三次是大學時因某康樂股長耍笨造成的三人一日班遊,身為室友的我只好去撐撐場面。
總言之,我對「木柵」這個地方不熟,貓空也沒去過幾次,更何況要喝茶喝同學泡的就好啦,何必花錢呢!就像「看電影」對多數人而言是社交行為,「貓空喝茶」也是社交活動,「喝茶」從來不是重點,不然怎會到最後都是一大群人打牌、打屁、打瞌睡,一小撮人努力泡、努力喝、努力排尿呢?
不過我對木柵印象一直不錯,也對「木柵線」有著彷彿走進電影場景裡的神奇感受,因為【春光乍洩】的最後幾個鏡頭。
然而,3月19號我所體驗的木柵線,沒有杜可風攝影機晃動間捕捉的那股雀躍感,只有人潮前仆後繼在15秒內擠進小小車廂裡的那股壓迫感。有人拿著書皮發捲的中華文化基本教材,有人閉目養神聽著mp3,有人在聊昨天唸到幾點、幾點起床,有人望著窗外兩眼失神焦點落在無限遠的遠方,也有些人似乎在彼此窺探,眼神交會瞬間又故作鎮定,很「自然」的轉頭或裝作沒看見,保持不侵犯對方、不困窘自己的禮貌。
沒錯,疏離是種美德。
說不緊張是騙人,但看著捷運外的風景一幕幕向後飛去,腦袋裡的點唱機,放起《Happy Together》,但歌太快,搭不上,反而是Ravel頗有安定心情效果的《Bolero》比較好,反覆的旋律間,心情稍稍平靜,反正就是這樣,也不能怎樣,"Que sera, sera, What ever will be, will be."
抵達終點站(其實是「中點站」),出車廂瞬間的感覺很奇妙,就像【摩登時代】(Modern Time)最前面羊群的經典剪接效果,我不知道我算不算搞怪的黑羊,但我很明白就算我不走,後面的人也會推著我走,或者說某種規範性的意識型態力量讓每個人都不得不跟著「時代潮流」走,此刻社會價值與個體意志的關係具象化成一個完整的視覺意象。
這時我疑惑了,過去我選擇一條看起來沒人走的路,走到一半時,發現這條路也很多人,那我該怎麼辦?最初的我是為自己而走,聽從自己心裡的聲音,或為躲避某些東西而走呢?兩者的確都有,但我越來越能感覺到前者更多一些。
跟著人群,出捷運站,完全不知道方向,只是跟著別人的腳步,排隊,上公車,幸運地有個靠窗的座位,抬頭見到剛才坐的那班捷運往前方開一小段,停在來回兩條軌道交會的Y字形處,過了一會兒,電車再啟動,拖著列列的車廂,平靜地選了另一條路前進。這時公車發動,載滿一車的夢,其中有某個不知死活的笨蛋,駛向某個不知編劇接下來如何惡搞得到最後一幕才會揭曉的故事結局…
To be continued?
心情速寫

上禮拜一下午,我把三張准考證影本塞進信封袋,投入郵筒。如同許多心情忐忑不安的考生家長一樣,我父親會把准考證跟「補運金」用橡皮筋捆一塊兒,堆放在文昌君旁邊的木櫃,不對,我爸會利用廟公的「特權」,無須爭得焦頭爛額,直接放在神明正前方的貴賓席。
從小到大每逢重要考試都是如此,但是否「如有神助」?我真的不曉得。小時候還有點信,每次去拜拜,都會抱著虔誠的心情,乖乖拜三下,模仿長輩嘴邊唸唸有詞,告解似的吐訴困境及心願,一副好像很「專業」的樣子。但現在的我,只會把這種儀式性動作當成自我心理建設的一種方式,簡單來說就是另種形式的心理治療。
但真的完全不信嗎?當無依無靠,眼前景況的離奇程度遠超過自我對話所能合理化的範圍時,還是會寄託在某些看不見的東西上。
考交大那天,一早上真他媽的犯沖。找不到停車格,找不到公車站,花了十幾分鐘總算找到,順利上車,鬆口氣,砰一聲屁股落在有點硬的椅子上。客運搖搖晃晃地出市區,開上平穩的高速公路,正想補個眠,一覺睡飽正好應考,卻碰上一場讓四線道變單線道的聯結車車禍。
塞車期間不斷對自己說:「應該只會塞五分鐘吧!」「大概是收費站,一下子就過了!」眼見時間一點一滴流去,確定沒救,還會頭頂燈泡一亮,搞不好交大校園這時正發出溫柔的廣播聲:「因高速公路OO到XX路段發生嚴重車禍,車速受阻,導致部分南下考生無法準時到場,為維護部分考生權益,所以考試將延後半小時舉行。」
不過事總與願違,更何況是從小到大除詐騙集團外從沒中過獎的我呢!
暖日微風,正是出遊好日子,呆呆坐在竹湖邊的石椅,湖裡的水鴨屁股正對著我,左扭右扭划出兩道水痕,逐漸遠去,我罵了聲幹,直接跳上回程車,連個經驗都不想考,很蠢,我知道。
回程很短,只有一場夢的長度,背景播放《Where the Streets Have No Name》,始於寧靜,聲音在低處盤旋,身體是一無知覺的容器,灌滿了音樂的血液,然後吉他聲進入,弦越刷越快,力量越來越飽滿,爬升到某個蓄滿能量的高度,在Bono引吭高唱、一吐悶氣的前一刻,夢驚醒,那一瞬間我懷疑自己真的想考嗎?
離題了,當天中午走了一趟行天宮,不過看到滿坑滿谷的人排隊收驚,大家都很衰嗎?我懶得跟人爭,雙手合十點幾個頭就走,我想老天爺應該不會保佑這麼沒誠意的爛人吧!
February 16,2006
腐朽的我

2003.10.21寫的,字句稍經修改,有些東西還想說,改天吧。
※ ※ ※ ※ ※
暑假有次去高雄後回來,正準備出火車站時,有人喊我的名字…
在家鄉遇見認識的人,對許多人來說或許稀鬆平常,但我從國中開始住校,國小前的回憶都「刻意」遺忘,我沒留電話,畢業前大家傳的小本子,我沒寫過。當時抱著完全跟這塊土地脫離關係的心情,再加上我們家跟鄰居沒交集,對我來說,他鄉遇故知真的比在老家遇到認識的人機率還高。
那時我呆掉了。
後面站了十多個準備出站的旅客,我如驚弓之鳥四處張望,分不清楚到底是害怕還是高興,有個高高壯壯看起來就比我成熟很多的人跟我揮手。我有些錯愕,這人感覺很面熟,親戚?同學?還是鄰居呢?他熱切地過來,靠得很近(不只是物理上的,也是言語上、肢體上),我馬上縮進蝸牛殼裡,說些言不及義、自以為世故圓融禮貌的蠢話。他爽朗的回答,讓我羞愧。
他是我國小四年級前的同班同學,功課不是很好,當時他看起來就是呆呆鈍鈍的「大摳呆」,但我知道他其實很聰明,只是不善於考試,或者說拒絕這種形式的教育。國小的我,個性懦弱,常被欺負(雖然現在也不怎麼勇敢)。當時總是幫我說話、甚至因而跟人打架的他,在嗜讀武俠小說的我看來,就像是從書中跳出來的人物。他考試不行時也都找我,我們算互利共生啦!
國小五年級再次分班,我們分到不同班,各有各的小圈圈,交情好像淡了點,但畢竟在同一個學校,總會遇到。
國小畢業是很大的轉折,我只想離開這個討厭的世界,到一個完全沒人認識我的地方。我成功了,飄到另一塊地,發芽、開枝、散葉,展開另一段人際網絡的摸索。國中時光很快樂,不想回溯,也不想面對,我跟過去完全斷了線。
我們聊了很多,過去、現在、未來,他因為家道中落沒辦法繼續唸書,現在在當兵。他說,在網咖還沒興盛前,就勸過他爸開網咖,可惜他老爸不聽,說什麼「太複雜啦」,不想跟那些「不務正業」的人打交道。他說自己滿腦子鬼主意,看著他飛揚的雙唇吐著說不完的故事,自信的雙拳緊握的模樣,我相信他。
他還以為我去念台中一中了(他輾轉聽說我有考上)。
「因為我媽要我考醫學院,所以去了台南一間私立高中。」
他揮掌拍了額頭一下,「咳阿!」(台語)
接著說我根本不適合念自然組,我無奈的笑。
他提起很多同學的近況,那些被擱在角落的記憶,經他一提,那個會從垃圾桶裡挖雞腿出來吃的傢伙、那對很噁心的兄弟黨等等,我馬上知道是誰。儘管陌生且遙遠,但共同的回憶就像脫線的毛衣,一拉就停不下來,想像的敵意,編織的冷漠,瞬間解體,過去似乎也沒啥,想想還挺好玩的,只是當時不怎麼想。
他問過很多人,但沒一個知道我家電話,經過我家門口又不敢問,怕看到我媽,好像曾經被我媽兇過吧!當他看到我家前面沒有堆水塔時,還以為我們搬家了。
「最近生意也很糟…」我說。
很多事情都忘了,想起來,卻又不像自己的事。
現在我的手機裡也有他的電話,但我還是沒打過,總要給自己一個充分的理由,就算有了充分的理由,又硬塞一個可笑的藉口。我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一輩子在原地打轉,就像楚門,不同的是沒人囚禁我,更不會有人想拍我,因為這個故事實在太濫了!
是友情的保存期限過了嗎?不是,變的不是他們,也不是我。我只是抓著上下漂蕩的浮木,堅持一種腐朽,望著遠方的海岸,自己不會過去,只等著別人來救我。
January 3,2006
2006年的第一天
0:00~3:00msn上打屁、互祝新年快樂 3:00~13:00睡覺 13:00~13:05被電話吵醒,讀書會「又」睡過頭了 半夢半醒間胡亂抓了幾張紙準備衝出門 這時又接到電話說今天取消,心想沒事,倒頭繼續睡 13:05~15:00睡覺 15:00~17:30夢中聽到Lengon的鈴鐺聲 (夢裡依稀記得是隻流口水很變態的狗撲過來...) 起床,假裝很用功地在唸書 看見穿得也很變態的Lengon站在房間門口,好心地施捨給我一袋饅頭 然後我以躺、趴、臥、蜷各式各樣變換的姿勢,閉目嗑饅頭,繼續賴床 吃完饅頭,看甘蔗打太十裡的小遊戲,立體影像越看頭越暈 想說離19:00去看【十字街頭】還有一段時間,繼續睡 17:30~21:00睡覺 21:00~ ?又起床了,今天好像沒看到太陽 太陽公公我對不起你 暫時估計(等一下搞不好繼續睡) 新年的第一天共睡了15.5小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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