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15,2007
從洪東祿四件作品談起


日本動漫(ACG)對台灣的影響非常大,從最近北美館辦的【慾望與消費-海洋堂與御宅族文化】,創造難得一見的美術館人潮,可略見一斑。
去看這個展的路上,我想起台灣當代藝術家洪東祿2001年的作品(請見上圖)。這四件作品將日本動漫人偶與義大利聖畫進行拼貼,這四位日本動漫角色是超時空要塞的林明美、快打旋風的春麗、福音戰士的凌波零、美少女戰士的月野兔。網路上找的圖太小,看不清楚,其實這幾件作品都運用「前景人偶清晰、背景聖像模糊」的設計,「中心vs邊緣」的關係、以及背景人物的仰望注視所賦予前景人物的神聖感,暗示著舊偶像的退位與新偶像的誕生。
確實,對於六、七年級以降的年輕世代,這些虛擬的2D人物,陪伴著我們長大。幾個月前我還聽到兩名32歲以上女性在討論「小甜甜到底有沒有嫁給安東尼」。而我到現在都還記得國小時,因為我媽不給我看魔神英雄傳而鬧冷戰,故意不吃菜只吃飯,嗯嗯,這實在是很白痴的抗議策略…
魔神英雄傳(右圖)的主角也是個小學生,因為一串意外撿到的勾玉,成為肩負起打倒魔界使命的救世主。
這類「平凡人物拯救世界」的文本有許多變體,但主軸大同小異。觀眾在平凡主角的身上投射認同,期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成為那個英雄般的自己。藉由觀看,進而投射,達到一種顧影自憐的狀態。
這樣的幻想隨著年紀增長,不減反增,因為長大後的自己對這世界依舊那麼無力,還得面對「不願被同化卻不得不隨波逐流」的焦慮感。
於是,懷舊成為必然,人們在玩偶、動漫這些「永恆」、「不會背叛」的物質存在上,緬懷著「不會長大、活在過去」的美好,將之收藏於心靈的私密角落。當工作成為應付,理想只是笑話,人們無法從現實世界中滿足自我實現的需求,無法確定自我存在的定位與價值,進而轉移至虛擬世界,將真實情感投注在「假」的東西,將他們擬人化,從中創造更加真實的愉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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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來談這幾件作品,有兩個很特別的地方。
首先,被崇拜的都是女英雄,傳統文本的女性角色,通常都是男主角的心靈支持,她們十之八九會被壞蛋綁架,讓男主角陷入危機;就算她們是女英雄,多半也會為了心儀的男性,做出無私的犧牲及奉獻。然而近些年許多女主角都擺脫「花瓶」的定位,有論者以為,這反映了日本女性意識的崛起和性別位置的改變。
但我還看過一個很有趣的說法:因為日本傳統家庭中,父親白天得為家計上班,晚上還得應酬,「父親」角色在家庭的缺席,致使母親得一肩扛起照顧孩子與處理大小瑣事的責任,因此在孩子的心中,母親的形象既是溫柔、傾聽,又是堅韌、萬能,而這反過來影響創作者對女性理想形象的認知。
另一點是背景的義大利聖畫。為何是義大利而不是台灣傳統文化的意象呢?這個生產黑手黨有個濫總理的長靴形國家,干咱們台灣郎屁事?台灣、義大利、日本三者間有關係嗎?
我暫且沒有很好的串連。目前有兩個揣測:
第一個想法是,義大利是藝術的重鎮,文藝復興的起源,動漫人偶象徵的是新世代的美學觀點,兩者並置隱喻的是藝術的典範轉移。
另一個想法則是別去管那些囉哩叭唆的歷史脈絡,事實上,作品採用的四名日本動漫角色全都「去除日本氣味」,光憑外表根本無法判斷孕育自哪個文化,所以說,又何必太在意到底是義大利還是維大力呢?創作者僅是擷取義大利聖畫的局部,切斷符徵與符指的連結關係,再藉由符號錯置的操作,撞擊出新的意義罷了。而全球化下潮來潮去的台灣,不也正應驗著這種異質文化跨國流動,在生產者製碼與接收者解讀層次裡各自接合雜交的現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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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這篇文章還沒提到海洋堂的展覽…
大概是我不夠宅,走馬看花晃一圈,看到真人大小的凌波零也沒感覺。剛進去時看到的拳四郎,還有點失落,拳四郎至少要跟姚明一樣高啊!這樣才有氣勢!結果我花最多時間的,居然是分辨黑澤明電影人物的模型出自哪部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