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2,2007 03:36

距離



我八月中旬在三重、中永和一帶找房子,那時麻煩了住三重的姑姑幫忙找,我跟她血緣雖親但不熟。見面那天,她展現鄉下人的熱絡,並邀我一起吃晚餐,「我等一下還要去看別的房子」。

姑姑失望的表情顯露於外,接著拉住我的手,帶我到後面廚房的窗戶,指著防火巷另一邊的公寓說:「就是那間啦!那間很讚,厝主跟我很熟,好幾年鄰居,我特別請厝主先別租出去。」「你若住那邊,以後就來阿姑這邊吃飯,這樣也省錢,阿姑這邊飯都煮很多,免驚。」

後來我提議去看看房子,同行的有我、姑姑、屋主。光看兩分鐘就知道,那間房問題很多並不適合。大概看過後,我還有點認真地拍了幾張照片,好像自己真的有租下來的意願。走之前客套地說最近會決定,到時再打電話通知您,後來想想姑姑應該看得很明白,我只是在客套。

距離看下間房的時間還久,心想現在走好像不妥,便問姑姑:「姑丈呢?怎麼都沒看到。」

姑姑微笑說:「想要看姑丈喔。」

姑姑走前,我跟後,兩人蜿蜒地穿過數條夕陽餘暉斜斜撲進的小巷。坐在圓板凳上的老婆婆,頂著一頭花白頭髮,手執團扇微笑示意。大腹便便的年輕媽媽牽著小孩,迎面跟姑姑打招呼,姑姑彎下腰,捏捏躲在媽媽背後的小女孩胖胖的臉頰。幾步之外圍坐乘涼的婆婆媽媽大聲嚷嚷,「那你兒子喔?」

我們走到一排民房前停住,姑姑按電鈴,電鈴旁是一面OOXX氣功協會的牌子,「姑丈有在練功喔!」我表現出宛如發現新大陸的喜悅,姑姑兩眼深邃未答,這時大門扣一聲打開,兩人隨即扶著黑暗中隱約可見的扶梯,一階一階上樓。

掀簾入內,迎面便是煙霧籠罩的神龕,裡頭的空氣停止流動,偶爾幾聲細如游絲「ㄟ換你」,搭配不絕於耳的窸窣塑膠片摩擦聲,就像有什麼東西在耳朵裡爬般惱人。裸著上身的姑丈兩臂攤在桌上,身體不自然的蜷曲讓寬厚的背有點駝,頭壓得很低,低到讓人有想扶他一把的衝動。

「你姪子來看你。」

「你姪子特別來看你。」

姑丈有點吃力地抬起頭,兩眼茫茫地咕噥了幾聲,好像在說些什麼,卻又像是打了個嗝。

同桌燙了一頭蓬蓬捲髮的婦人說:「你要不要回家吃飯?六點多啦!」

我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持續擺出僵硬笑容直到完全疲乏,兩眼盯著方桌中央來來去去的手,思緒早不知飛到哪兒去,也許時間對這個地方而言不具任何意義吧。

「姑丈平常都這樣嗎?」我問了一個很蠢的問題。

姑姑低著頭,過了一會兒對著側身的我說:「晚上吃完飯再走吧!」

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堅持,我幾乎沒遲疑就回答:「我等一下還要去看別的房子,恐怕來不及。」

「反正以後都住三重,要來給姑姑請吃飯很方便啦!」

這時天色已晚,簡單幾句告別後,姑姑轉身離去,我戴上安全帽,眼見兩人越拉越遠的距離,竟有鬆一口氣的感覺。姑姑兩腳拖著地面,一步一步,緩緩走入燈火幽幽的小巷…



  • infero 發表於樂多回應(0)引用(0)夢與其它編輯本文
    樂多分類:日記/一般 │昨日人次:0 │累計人次:0
    Ads by Roodo! 

    引用URL

    http://cgi.blog.roodo.com/trackback/44053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