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12,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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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服務的演藝廳多半活動是自由入場或索票入場,自由入場不需驗票,很輕鬆,只要笑咪咪地說:「兩邊都可以進場」即可;索票入場雖要驗票,但因為不用錢,就算民眾無票闖關,問題也不大。但售票活動的情形比較複雜,不只要撕入場聯,還要注意是否「人手一票」。
驗票工作通常是志工負責,但不久前的一個售票表演,恰好碰上志工自強活動,志工數量不足,所以我這種沒經驗的嫩咖就被派去門口驗票。
第一次總是戰戰兢兢,如臨大敵,偏偏我又「幸運地」碰上票賣光光的熱門節目。玻璃門外排隊入場的人潮越來越多,各個頂著大太陽,面露不悅地看著門內吹空調的我和志工媽媽,志工媽媽很可愛地躲到死角,揮手示意要我也過去,手指著外頭說:「再不放觀眾進來,觀眾可要生氣了!」志工媽媽約五六十歲,面容削瘦、滑下鼻樑的老花眼鏡後有著一對如炬的眼珠子,說話語氣果決、尖銳。
開門的瞬間有股無形的風壓灌入(廢話,因為外面熱裡面冷啊),幸好是對號入座,民眾不會急著進來搶位,但過程同樣讓人吃不消。首先,主辦單位自行印刷的票卷很濫,很多張入場聯快掉下來,有些則黏膠帶固定,不好撕,要不一撕就整張破。此外狀況多得很,大朋友乖乖排隊,小朋友可不理你,直接從你面前滑壘進場,好險我手長腳長、眼明手快,馬上阻殺。
有個老伯伯牽著小孩的手大喇喇進來,原來他以為這場不用錢。奇怪的婦女搬了一箱結緣書,說要放在這邊,拜託!這兒是演藝廳不是廟!兩個小女生居然在這兵荒馬亂的時刻說要來借廁所,有沒有搞錯!總言之,整個過程手眼並用,又要撕票,又要注意,非常混亂。
驗票的時候,很多家長詢問節目幾點結束,我第一次傻傻地說四點,志工媽媽馬上提醒我不要說太確定的時間,因為演出常會delay,有時觀眾「安可」喊不停,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之後回答全部「改成四點以後,至於到幾點無法確定」,這也讓我學了一課。
表演快開始時,人潮已退,進場觀眾大多自行加快腳步。這時有個要進場的小女生說要寄票,拜託我拿給一個眼睛小小的男生(她說這句話時帶著親密的笑容),志工媽媽馬上反問,我們哪知道要給誰,小女生有點尷尬,不知如何是好,志工媽媽接著建議她,還是自己拿票給對方比較好。
小女生有點無奈地接受這個建議,我想她應該很喜歡這場節目,不想放過一分一秒吧!
但很糟糕的是,她的兩張票都只剩下存根聯,沒有入場聯,偏偏入場聯更重要。志工媽媽開始刁難她,帶著「玩弄」的神情,接著叫我去看她的位子有沒有人坐,結果兩位子其中之一有個小孩,小女生很驚訝,志工媽媽更加理直氣壯地,「這樣我們也沒辦法」,不斷重複同樣的姿態、不斷加強同樣的語氣,直到小女生失望地轉身離去,連票也沒拿。
志工媽媽說:「本來想放她進去,但叫你上去看的時候她就打電話叫另一個人來,放她進去已經對她很好了耶,居然還想找人來,一定有問題,果然沒錯,她想混進去。」接著又說:「這個女孩常來看表演,很面熟,小小年紀就跟男生住,一定不是好女孩!」
「就跟你說吧,一堆人都想混去。」
「像剛才那個帶小孩的,已經被我抓過好幾次了!」(像在誇耀戰績)
「某人之見,也是某人之蔽」,志工媽媽閱人無數,卻也導致她「性惡論」的預存判斷立場。
我相信小女生真的有買票,我相信帶小孩的老伯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絕對相信志工媽媽走過的橋比我走過的路還多,但那又如何呢?經驗能提供判斷的依據,卻過分依賴經驗,卻讓整個判斷在一開始便已確定了走向。
我追出去想把票還給她時,她坐在一旁揉著哭紅的眼睛講電話。
我後來告訴志工媽媽,我覺得位子上的小朋友應該是亂坐,小朋友本來就很不安分。「那你應該當機立斷啊!」劈頭一句,我無話可說,的確,如果我相信自己的判斷,幫她爭取,扛下「放她進去」的責任,相信志工媽媽不會多說什麼,只是這些話我始終都沒說出口。
接著志工媽媽斷斷續續跟我聊了些閒話,不外乎我家住哪、她女兒怎樣。
約半小時後,一個「眼睛小小」、小平頭的男生,手裡拿著兩張票走進來,一副談判樣,說存根聯能證明他有看表演權利,他可以把坐在他位子上的人趕走。志工媽媽意興闌珊,揮揮手說可以進去。小女生低著頭,偎著「眼睛小小的男生」的肩膀,快步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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