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哀死巷一號

95年文建會演藝團隊扶植計劃出爐,雖然我只是表演藝術界裡的藝術行政新手(1年又９個月的資歷,對於其他行業而言,也不過是跨過菜鳥階段,羽翼漸豐但仍嗷嗷待哺的雛鳥罷了),雖然距離"專業"二字仍有遙遙距離,但是在這環境的生態下,我竟然(在某個角度而言)已經是元老級人物了。一年九個月期間,我所在的團隊已經歷三次換血,眼看即將邁入第四代......(搞不好比遊戲軟體更新速度還快!)。而且這個現象並不只發生在我所身處的團隊,每每在國藝會或表盟或文建會的課程或會議上,遇見來自台灣四面八方的表演藝術團隊夥伴們時,多數人的自我介紹竟是:"我是＊＊團的,因為剛加入還沒有名片,請多指教!''。有某個資深舞團,從年頭到年尾,我總共遇過３個不同的行政人員。表演藝術環境的高流動性是一個很大很棘手的問題(也是限制藝術團隊發展的因素之一), 我會再另外將藝術行政人才為什麼留不住的心得整理出來。我這裡想先談的是文建會扶植計劃(本文一開始即已破題,但卻硬生生地被我自己扯到一邊去,其實也不過是想說明,我還很資淺,所以我想講的話談的事發表的觀點都可能不夠成熟也不夠全面,都只是自以為是的片面之辭罷了!)　

打從一進入團隊,便負起扶植計劃的成果結案和計劃撰寫的責任(誰叫我一進去後,整團只剩我一個人.......),第一年,聽著行政總監(我們都以老師稱之)的發落:六月交上半年度成果報告(還記得當時沒會計,徹夜加班貼發票按計算機),九月中要交給表演藝術聯盟只有三張,卻搞得全辦公室幾乎天翻地覆的行政評鑑附表(都是因為沒有專職會計,長期財務不清楚的結果)。十月,大費周章地整理了美輪美奐的PTT檔在國際藝術村向評鑑委員報告我們的年度成果和未來計劃,結果,我們在台上講得口沫橫飛,賣力地形容團隊的偉大和計劃的重要,台下,坐成馬蹄形的委員們卻只顧低頭盯著我們的財報猛按計算機。沒有一個問題關於作品關於藝術,所以的問題都只針對財務及高人事流動率而來.....。

十一月底,依據老師參考前一年的檔案指示,全辦公室總動員,把當年的成果和來年的計劃作成了厚厚的四本書（還花了幾千元印刷裝訂作封面）（準確一點,劇團部份做了４本,舞團部分做了２本,總共６本！！）,當我們終於大舒一口氣,抱著這一箱資料搭計程車直奔文建會趕收件截止時間時,我嚇壞了,為什麼所有的人都只是交薄薄的一只A4牛皮信封袋而已??? 為什麼??? 承辦的小姐還惋惜的告訴我："唉呦,下次不要花錢去裝訂作封面了,到了我們這裡還要全部拆掉送到印刷廠印刷成１０份,你們這樣又浪費錢又製造我們的麻煩!"

12月評鑑複試,有鑑於上次評委猛按計算機的經歷,我們模擬準備好了一切可能被質詢到的問題,然而,從頭至尾,評鑑委員沒有直接問過我們任何一個問題,十分鐘的答詢裡,每個委員開口俱是" 你們回去跟＊＊＊說....""跟你們講也沒用,你們記下來,回去告訴＊＊＊.....",我和同事不停地點頭稱是,這次的質詢意外地輕鬆......唯一被罵的是,有委員一開口劈頭就說："你知道你們那四本書讓我看了多久才看完嗎?整整一天,整整一天,你以為我們只評鑑你們一個團隊嗎#$@%*......"

有了一輪的經驗,去年在面對相關事務時就顯得得心應手多了, 也總算搞清楚了兩次評鑑報告一是行政人事財務為主,一是藝術作品取向。還有,最重要的,除了部會要求製作回覆的制式表格外,千萬不要自作多情,累死自己還不討巧。

這樣的歷程從表面上看來對團隊並無實質的傷害或負面的影響(畢竟我們還是順利地拿到補助了),但真的是如此嗎?這樣的過程是不是透露了什麼令人坐立難安的訊息呢(我是個很喜歡翻查事物背後隱藏的訊息的人)?我認為第一年的經驗反應出表演藝術團隊嚴重缺乏行政累積,以及藝術家身兼行政總監卻又無法全心投入行政事務時所造成的人力和時間等資源成本的浪費。

表演藝術團隊缺乏行政累積的原因，容易被歸咎為人員流動沒有承續之故，真的是這樣嗎?就算這是事實，那也是存在一二十年的事實，既然已存在這麼久，怎麼還沒找出解決辦法? 有一個消極的解決辦法( 積極的解決辦法就留到我準備探討藝術行政人才為什麼留不住的文章中再說吧!)，那便是資料庫的整理和建檔(突然覺得我應該再另立文章討論之，因為這部分牽涉到藝文團隊的沉痾啊!!)。

至於藝術家身兼行政總監卻又無法全心投入行政事務時所造成的人力和時間等資源成本的浪費這回事，我想是很多藝術行政人才的感嘆吧! 在追求效率和便利性的現代社會裡， 我們卻還總做著rework的工作。並不是說藝術家身兼行政總監有什麼不好，而是惋惜。所謂的藝術行政，很重要的一個精神便是讓藝術家無後顧之憂地持續創作、完成更多更好的作品。這，也是許多人願意一頭栽進來的原因。所有我是百分之百認同我所跟隨的藝術家的，但是我對於藝術家身纜行政事務一事仍是不由得感到惋惜，行政工作跟隨文化政策腳步而變化，且必須隨時因應社會脈動而調整方向，整體層面涉及新聞學、社會學、文化理論、會計、行銷學、美學、心理學……等領域，又因為網路世代來臨而必須時刻掌握其中的風雲變化。一個藝術家已經必須耗費大量心力在創作上，如今又還得兼顧龐雜瑣碎的行政工作，該如何是好呢? 如果可以仿造企業模式，也去聘請個CEO或許能稍解困境，但是隔行如隔山，能管理新力集團的不見得有辦法管好一個表演團隊，更現實的，依政府每年所發放的這一點點補助，請的起嗎? 也許有人會提議，那就培養一個啊! 我的回答是:請參閱即將寫就的藝術行政人才為什麼留不住一文。